個背影有些似曾相識,一時卻想不起究竟在什麼地方見過。
然而就在他和武田兩個人談話之時他忽然想到了一個人,這個人的背影一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中,他整個人不禁猛然一顫,身體像是瞬間浸泡在了冷水中一般,倘若那個私通日本人的驅蟲師真的是他……管修簡直不敢想象後果将會如何!
他懷疑的那個人便是自己的師父潘昌遠,那個曾經為了掩護潘俊等人離開北平而自己卻身受重傷一直昏迷不醒的老人。
從那時起,管修便将其藏在了東交民巷區這個極為隐秘的四合院中,派專人日夜照看,隻是不知為何卻一直不曾醒來。
想要證明潘昌遠究竟是不是那個私通日本人的驅蟲師其實很簡單,如果他一直待在那個四合院中自然不是,倘若他一直隻是佯裝昏迷,那麼這段時間必定已經離開了。
想到這裡管修馬不停蹄地趕回了東交民巷的這個四合院,輕輕地推開門走進院子,刹那間管修又有些猶豫了。
潘昌遠是自己的師父,膝下無子,一向視自己為己出,将自己的驅蟲之術傾囊相授。
如果真的是潘昌遠的話,那麼自己是否能下狠心對其動手呢?
他猶豫着,心中似乎有一隻怪獸在做着困獸掙紮,管修向來是一個處變不驚、遇事不亂之人,而此時此刻他卻心亂如麻。
一邊是為了掩護自己的身份死在槍下的庚年,為了探清炮局監獄秘密自殺的龍青,還有遠赴新疆尋找人草師的潘俊;一邊則是待自己如親生兒子一般的師父,究竟何去何從?管修掐滅了手中的煙蒂,又在身上摸了摸,才發現此時的煙盒裡已經空空如也,他長出一口氣仰望着天上的銀河,亂作一團的心緒漸漸平和了許多。
他定了定神向裡邊走去。
剛一進門,隻見一直看護着潘昌遠的仆人立刻迎了上來說道:“您今天怎麼有時間過來了?”
“嗯!”管修似是而非地點了點頭。
正要向潘昌遠的房間走去,卻又停了下來轉身對那仆人說道:“他……醒了嗎?”
仆人一愣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您交代過如果老爺子醒過來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您,可是他一直在沉睡,絲毫沒有蘇醒的迹象!”
聽到這句話,管修的臉上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這笑容讓仆人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然而管修卻沒有注意這些,放開步子向潘昌遠的房間走去,推開房間裡面亮着電燈,潘昌遠身上蓋着一條白色的被子,蒙着頭。
管修坐在潘昌遠的床頭一顆懸着的心終于落了地,他輕輕地将蒙在潘昌遠頭上的被子拉下來,瞬間整個人怔住了。
被子下面竟然隻是幾個枕頭,管修頓時覺得血液凝固,腦子一片空白,猛然站起身對外面喊道:“來人啊!”
仆人聽到管修的喊聲,一路小跑來到房間中。
隻見管修此時怒發沖冠,指着空蕩蕩的床說道:“人呢?”仆人見到床上的情形頓時也傻了,雙手搓着衣角委屈地說道:“中午……中午送飯的時候明明還在……”
“中午送過飯之後你們進過這個房間沒有?”管修盡量讓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問道。
“沒……沒有……”仆人諾諾地說道,“您……您吩咐過如果沒有特别的事情不要打擾老爺子,所以我們一般隻是在送飯的時候才會進來!”
管修緊緊地握着拳頭,重重地砸在一旁的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桌面上的茶杯被震落在地。
仆人身體猛然一顫,站在門口不知所措地低着頭。
管修停了片刻,歎了一口氣平靜地說道:“這不怨你,你出去吧!”
仆人如獲大赦一般,鞠了個躬帶上門離開了房間。
管修此時無力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般,最讓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可是他卻始終不肯相信那個私通日本人的驅蟲師會是自己的師父。
思量片刻,他的思路漸漸清晰了起來,當務之急是先找到庚年在臨死前所說的另外一個人,想到這裡管修站起身匆匆忙忙離開了東交民巷。
一輛黃包車急匆匆地向城西關帝廟的方向奔去,管修坐在車上心裡卻依舊不能平靜,他在回憶着、尋找着能說服自己的線索。
那個私通日本人的驅蟲師對潘家的一切了如指掌必定是潘家的人,而潘家對武田說那段曆史時能那般如數家珍的隻能有三個人,一個是多年前已經辭世的潘俊的父親潘穎軒,一個是自己的師父潘昌遠,而另外一個就是遠在新疆的潘俊。
雖然管修一再想說服自己,想為自己的師父開脫,然而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一個人,這簡直就是一個不争的事實。
想到這裡,管修的心如同是浸泡在了冰冷的寒窖一般,他隻求這次能找到庚年所說的那個人,盡快商量出一些對策。
約莫一個時辰,黃包車停在了那座破舊的關帝廟前面,管修下車付了車錢之後便孤身一人走進關帝廟。
與之前他來的時候一樣,關帝廟依舊冷冷清清,進了門之後院子裡荒草叢生,荒草叢中偶爾有幾隻螞蚱被他的腳步聲驚起,關帝廟不大,他從裡到外打量了一圈卻連個鬼影都沒有。
管修掏出戴在身上的明鬼,按照庚年所說的口訣在那隻明鬼身上輕輕地敲擊了幾下,明鬼立刻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活”了起來。
它“吱吱”地鳴叫着在草叢中亂竄,管修盯着那隻明鬼,和往常一樣,這隻明鬼一旦到了關帝廟便會在關老爺的泥像前面打起轉來,管修摸了摸身上,從懷裡掏出一個空蕩蕩的煙盒。
他有些失望地将煙盒丢在地上,正在這時他的目光卻被關老爺泥像下面的一個閃光的物事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非常小周圍打磨光滑的洞口,光滑的洞壁閃出一絲光亮。
管修弓着身子觀察着那個小小的洞口,大小正好與明鬼相配。
他抓起地上的明鬼小心翼翼地放入洞口,明鬼與洞口竟然沒有絲毫縫隙,直接鑽了進去。
隻聽裡面傳來“咔嚓”一聲,接着關老爺的泥像旋轉到一旁露出後面的一個入口。
他遲疑了一下,從那個洞口鑽了進去。
進入逼仄的洞口,裡邊漸漸寬闊起來,管修掏出随身帶着的火機點燃摸索着向前走去,沿着洞口走出四五米洞穴忽然一轉,隐約可以見到對面射過來絲絲光亮。
管修心下疑惑滅了火機随即掏出别在腰裡的配槍,輕輕地上膛然後蹑手蹑腳地向前走去。
随着光線越來越亮,眼前出現了一間并不算大的密室,一個人正背對着自己坐在一張桌子前面,對于自己的出現似乎毫無察覺。
正在這時一隻貓忽然從牆角蹿出直奔管修而來,管修猝不及防,那隻貓“喵”地撲在管修的臉上,管修雙手在眼前亂抓。
正在這時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