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也不用說,把這個甩在他眼前,讓他自己講,看看他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後,還能告訴我們什麼。
”
那警員撐着一把雨傘離去後,林鳳沖着手繳獲毒品的統計工作,忙碌了沒多大會兒,突然見他的警員傘也沒打地沖了進來,氣急敗壞地說:“林處,壞了菜了!”
林鳳沖心裡一沉道:“怎麼了?喘口氣,你慢慢說。
”
那警員道:“毒品往東哥面前一甩,他就癱了,什麼都招了——關鍵是他們販毒集團的主犯跑了!”
林鳳沖大吃一驚,瞪圓了眼睛道:“怎麼可能?東哥怎麼會跑掉了呢?”
“主犯不是東哥!”那警員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不是東哥,那是誰?”
“一個叫芊芊的女孩,聽說她隻有17歲,但毒品的運輸、販售、人員調配、隐藏方式,甚至‘第二窩點’的布置,都是她直接指揮的!”那警員用一種不可思議的口吻說,“除了東哥,誰也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一直跟她住在同一個宿舍的那幾個女孩偶爾還經常欺負她,哪裡知道她竟是整個販毒網絡的龍頭!”
花房裡的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而馬海偉更是感到從頭涼到腳!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一時的心慈手軟,竟然放掉了罪大惡極的販毒集團主犯!
可是那個名叫芊芊的女孩,卻有着那麼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睛……
媽的,老子被騙了!
“操!”他氣得罵出髒話來。
警員們隻當他是為功虧一篑而生氣,哪裡知道他是一肚子怒火,卻又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老馬别沮喪,她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咱們早晚會抓住她。
今天查獲了這麼多毒品,販毒集團分子大部分落網,已經是了不起的勝利了!”林鳳沖拍着馬海偉的肩膀安慰道,然後對着一屋子的警員說:“大夥兒都辛苦了,咱們留下一個留守人員,其餘同志就先撒吧,到縣局去稍事休息,然後還有很多掃尾的工作要做呢!”
大家繃得緊緊的面孔,這才松弛了下來,唯獨馬海偉還是怏怏不樂。
“走,一起回縣局去。
晉武剛才打電話過來,說那邊的酒菜都準備好啦,慶功宴還是要吃他一頓的!”林鳳沖笑呵呵馬海偉說。
馬海偉扶了扶眼鏡,低聲說:“我不去了,我在這裡留守吧!”
“你到底怎麼了?”林鳳沖說,“芊芊的同夥大都已經落網,她應該清楚,這個‘第二窩點’肯定已經被警方抄了,所以不可能再回來了,留下一個留守警員隻是常規工作,随便找個人就行,你跟我喝酒去!”
“沒事……”馬海偉勉強地笑笑說,“我還是留下來吧,瞧你帶的這幫子警察,就我臉上挂相最少。
”
一般來說,留守警員主要是在刑偵工作結束後,防止漏網的犯罪分子“殺他個回馬槍”而設置的。
為了迷惑犯罪分子,所以越不像警察越好,從這個意義上講,早就改行做記者的馬海偉倒是貨真價實的第一人選。
“好吧,那你留下吧,給你一支手槍,有什麼情況第一時間招呼我。
”林鳳沖說,然後加重語氣叮囑了一句,“注意安全!”
林鳳沖等衆警員把裝有繳獲毒品的證物箱擡上一輛豐田警用車,然後一并駛離花房。
馬海偉站在門口,目送着車子消失在土坡的轉彎處,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再呼吸時,口鼻中溢滿了雨水的腥氣,他很不喜歡這種氣味,轉過身關上了門,覺得肚子有點餓,身上有點冷,就打開櫥櫃找有沒有吃喝的東西,終于發現了一瓶衡水老白幹和半袋五香花生米,先灌了幾大口酒,身子略暖了一暖,然後拈了幾顆花生米,剝了皮放進嘴裡,嚼了一口就立刻吐了出來——滿舌頭的黴味兒。
他百無聊賴地在外屋慢慢地踱着步子,想到一時糊塗放走了芊芊,想到暗訪制造僞劣滴眼液藥企的稿子還沒有寫,想到身懷六甲的老婆和京城越來越昂貴的房租,不由得心情煩躁。
外面的雨點“噼裡啪啦”打在房頂和外牆上,猶如在他的心上敲鼓,而腳下不時傳來踩到瓦片的“嚓嚓”聲,更像是把外面的雨搬進了屋子裡。
“見鬼!見鬼!”他不停地咒罵着,掀開門簾走進了裡屋,一屁股坐在那張老式的木頭床上,也許是用力過大的緣故,床發出“吱”的一聲尖叫,活像踩死了一隻耗子!
馬海偉把手槍塞進枕頭下面,拉滅了燈,躺在床上,閉着眼睛,想眯瞪一覺,誰知那雨聲越來越大,像把他的五髒六腑放在竹篩子上篩似的……他從床上爬起,坐在黑暗中瞪着兩隻眼睛發呆。
很久很久,他覺得雨水聲已經嘈雜到讓他發瘋的程度了,必須得趕緊找個什麼東西遮蔽一下,于是他拿起旁邊桌子上的一卷衛生紙,撕了兩節,撚成紙團,一邊耳朵裡塞一隻,還是沒用。
正焦躁不安的時候,忽然看見了那台髒兮兮的收音機……
“早就壞了吧?”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拿起來撥弄了兩下。
“噼啪噼啪……沙沙沙……嚓嚓嚓!”
收音機居然響了,像一個肺結核患者在暗夜中突然咳血!
馬海偉吓了一跳!
他連忙撥轉收音機的頻道旋鈕,逃跑似的,又一陣沙沙響聲之後,傳來一陣萎靡不振的歌聲,聽了沒半分鐘就産生了尿意,卻又懶得動,于是繼續撥轉旋鈕,這回是一男一女兩個主持人一邊說着挑逗的話,一邊介紹一款提高性能力的保健品,馬海偉趕緊又調整頻道,午夜新聞正在播報,他罵了一句“扯淡”繼續調頻——
“呀……”
一聲肝腸寸斷的哀鳴,讓馬海偉不禁渾身一哆嗦。
哪裡來的如此凄恻的叫聲?
逼仄的小屋裡,仿佛還有另外一個人,而且就坐在床的另一頭,隻是沉默着、死寂着、緊鎖眉頭無盡地哀傷着,一直沒有為他所發現,剛剛才發出了一聲歎息。
馬海偉瞪圓了眼睛看着黑暗,但是虛空中什麼也看不到。
可是他清楚地感覺到:那個人就在那裡。
猛地,他全身的寒毛都倒豎了起來。
他想把手伸到枕頭下面摸槍,但僵硬的胳膊怎麼也不會向後拐了,隻能平直地擡起,指尖盡力向前觸碰着,也許,能碰到那個人的手臂、衣服、肌膚……或者頭發?
就在他的指尖感到觸碰到了什麼的一瞬間,黑黢黢的房間裡乍然響起了一陣猶如幽咽般的京胡。
宛宛轉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