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方正正,鼻高嘴闊,兩隻大眼珠子瞪得溜圓,患了甲亢一般顯得愣愣呵呵的。
小夥子沒有看林鳳沖,徑直走到晉武面前問道:“大池塘在什麼地方,你知道不?”
身穿黑色警服的晉武有點發蒙,在這座縣城裡,大部分老百姓見到警察都是繞着走的,更不要提用“喂”來打招呼問路了。
他本來想把這個小夥子熊一頓,後來想到林鳳沖就在身邊,鬧不好又惹來他關于警民關系的教訓,忍住火氣說:“不知道!”
“不知道?”小夥子嘀咕了一句,“你當警察的,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啊?”
晉武大怒,我又不是百度,憑啥什麼都得知道啊?正要開口罵人,小夥子“呼啦”一下子把肩上的背包扯到了胸前,連翻帶拽的,弄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來,指着上面一片藍色說:“那這個漁陽水庫,你總知道在哪裡吧?”
晉武的臉皮漲成了紫色,林鳳沖趕緊拉了一把小夥子說:“看見橋頭旁邊那塊石碑沒有?上面是不是寫着‘漁陽水庫’四個大字啊——橋下面這個大湖,就是你要找的漁陽水庫吧!”
小夥子張着嘴巴看了那石碑半晌,突然“呵呵”傻樂起來:“還真的是啊,總算找到啦!”然後把地圖往背包裡一塞,甩開膀子就要走,卻被林鳳沖一把拉住了。
“幹啥?”小夥子把眼珠子一瞪。
林鳳沖說:“你挺大個人,講點禮貌好不好,我幫你指了條路,你連聲謝謝也不說嗎?”
“哦,對了!”小夥子羞赧地一笑,雙手抱拳道了兩句“謝謝”,拔腿又要走,卻又被林鳳沖一把拉住了。
“又怎麼了?”小夥子有點生氣了。
“地上那張照片,是從你的背包裡掉出來的吧?”林鳳沖說。
小夥子一看,趕緊把照片撿了起來,吹了吹上面的灰土,放回背包,對林鳳沖拱了拱手,大步流星地往縣城的方向去了。
“這個人不像個好人,我得追上去查問查問!”晉武剛要追過去,被林鳳沖攔住了:“一個随便來玩玩兒的窮學生,你難為他做什麼?”
晉武很驚訝地看着他說:“窮學生,你怎麼知道的?”
“他包裡露出的學生證你沒看到嗎?”林鳳沖說,“況且,現在90後外出旅遊哪兒有帶地圖的,直接用手機自帶GPS查不好嗎?所以,我估計他的手機沒有GPS功能,是最廉價的那種,當然如果他是登山族,會考慮GPS沒有信号,問題是他穿的衣服和鞋都是休閑款,如果爬沒有信号的野山,沒幾步衣裳和鞋就得被荊棘撕爛了,因此隻是随便來玩玩兒。
”
晉武目瞪口呆!
“我唯一沒有想明白的是,他帶一張發黃的舊照片做什麼。
”林鳳沖皺着眉頭自言自語,“照片上似乎是一個男人……或者我沒有看清楚也說不定。
”
“林處,你咋能一下子看出那麼多東西呢?”晉武說,口吻裡第一次流露出欽佩之意。
“呵呵,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推理啊。
”林鳳沖說,“這不是一個推理就能解決的問題嗎?”
晉武皺緊了眉頭道:“林處,你咋也相信福爾摩斯那一套了,刑偵重在找物證、取口供,推理算個什麼——頂多一腦筋急轉彎!”
“一個刑偵人員,如果隻會找物證、取口供,而不具備邏輯推理的能力,那他就永遠是‘低配’而不是‘頂配’。
”林鳳沖搖着頭說,“比如昨天夜裡咱們尋找‘第二窩點’以及藏毒位置,如果不是那個名叫田穎的女警及時運用推理能力,恐怕咱們現在還滿腦子問号地在東哥的屋子裡打轉呢。
”
提起田穎,晉武一臉不屑的樣子道:“那隻是她湊巧蒙出來的罷了……”
“好吧,有時間我一定讓你見識見識頂級推理高手的厲害!”林鳳沖說,“可是現在,我真的得趕緊走了,謝謝你送我一程。
”
晉武點點頭,上了車,一個掉頭,向縣城回返去了。
林鳳沖望着他的帕薩特漸漸遠去,忽然想起什麼,快步走上豐田公務車,往裡面仔細望了望。
沒有馬海偉的身影。
老馬,你到底去哪裡了?
透過寬闊的車窗看着遺留在身後的那座縣城,什麼也看不清楚,隻看到一大團灰蒙蒙的東西浮動在陰郁的半空,也許是醞釀着暴雨的烏雲,也許是焚屍爐煙囪裡冒出的黑煙……
心,狠狠一墜。
他果斷地拿出手機,撥打了馬海偉的電話。
《江南style》的音樂瞬間在車廂内響起,驚得所有正在打盹兒的警察瞬間都繃直了身子,跟要騎馬似的。
林鳳沖瞪圓了眼睛,循着聲音尋去,竟是在最後一排。
他往前走了兩步,隻見馬海偉從座位上爬了起來,揉着惺忪的眼睛,困惑地看着唱個不停的手機。
“老馬你在啊!”林鳳沖十分歡喜。
歡喜了不到半秒,林鳳沖就發現,馬海偉有點不大對勁。
這個總是很開朗的家夥,此時此刻卻目光呆滞,鼻子、眼睛、口唇、下巴都松懈了一般耷拉着,像個剛剛吃過安定藥的傻子。
“老馬你怎麼了?”林鳳沖問。
馬海偉沒有說話,仍舊呆呆的,像是沒聽見一般。
“他最後一個上車,上來之後倒在最後一排就睡,失魂落魄的樣子。
”坐在前排的一個警員說。
“老馬,老馬!”林鳳沖上前撥拉他的手兩下,才發現他的手背和手指都寒冷得像剛從太平間裡運出來似的。
馬海偉還是沒有說話。
林鳳沖餘光一瞥,發現馬海偉的座位裡側放着一個藍色的粗布包裹,圓圓的,包裹下面,一片不知黑色還是暗紅色的污漬,似乎還在從裡往外滲。
這是什麼?
林鳳沖好奇地上前去要摸一摸——
“咔!”
手腕被狼叼住一般死死卡住!
是馬海偉,他一把攥住了林鳳沖的手腕,疼得習武多年的林鳳沖也不由得“啊”地一叫。
馬海偉一雙渾濁的眼珠子放射出異常兇惡的光芒!
林鳳沖使了好大力氣才抽出手腕,他感覺到馬海偉身上有一種令人骨寒的陰森煞氣,這煞氣令他在這車廂裡仿佛置身于古墓之中,一具從土裡鑽出的白色骸骨一點點逼近了他。
林鳳沖跌跌撞撞地倒退了好幾步。
馬海偉依然逼視着他。
那個藍色的粗布包裹裡很可能裝着一顆剛剛砍下的頭顱——林鳳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