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把孩子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但往下就不知道該把孩子怎麼辦了。
正好我妹妹去醫院看病,聽說了這個事兒,幹脆把孩子領回家收養了。
”
“這事兒我聽說過一耳朵。
”馬海偉說,“當初我在咱們縣調查這件事情的時候,一個小護士說有個小奴工其實救活了,但我再往下問,她怎麼也不肯講了,被逼急了就說孩子最後還是死了——原來就是說的大命啊!”
“是啊,孩子命大嘛,我妹妹就給他取了個名字叫大命。
”
“趙大那王八蛋難道不知道這件事情?要是知道了他沒殺人滅口?”馬海偉問。
楊館長的姐姐說:“一來,醫生護士們都知道輕重,口風把得很嚴;二來,大命腦子不是有問題嗎?就算他說什麼也不會有人信,而且我妹妹是縣政協委員,趙大就算知道了,也不敢跑進她家裡殺人放火。
”
可是現在她就橫屍家中啊!楚天瑛心裡一聲長歎。
“大命剛剛被我妹妹領回家時,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地方,除了塌方砸傷之外,還能見到很多處燙傷、鞭傷、刀傷,牙被敲掉了好幾顆,頭皮竟被生生撕掉了一塊,一雙手啊,肉從皮裡翻卷着往外綻開,黃色的膿水跟紅色的血水摻和在一起,跟戴了副血手套似的,最看不得的就是他被挖掉了一隻眼珠子,眼窩窩裡面都生了蛆。
我妹妹說,看樣子趙大他們平日裡把這孩子往死了虐待,你就是把人用狼牙棒來回碾也不會比這個更慘了……”楊館長的姐姐低聲說。
客廳裡靜悄悄的,不知從哪個縫隙射出一道光芒,照耀着慵懶而漠然的浮塵。
楊館長的姐姐沉默了一會兒,望着對面兩個滿面凄恻的男人,繼續說:“大命剛來那會兒,一到晚上就不睡,瞪着一隻眼睛坐在床上,然後到12點整就開始号,‘嗷嗷嗷’地号,扯着嗓子,像哭,往死了哭那種,但是臉上沒有淚,一滴都沒有。
問他咋了,他說疼,問他哪兒疼,他說不知道,就是‘嗷嗷嗷’地号。
街坊四鄰不幹了,我妹妹隻能挨家挨戶地道歉。
老百姓啊,都善良,看大命可憐,又一向尊重我妹妹這個教書和管書的,才沒有更多計較……日子長了,差不多有一年時間吧,大命夜裡不号了,能說出完整話了,才跟我妹妹說,他怕做噩夢,不敢睡,可是一到12點,睜着眼睛也能夢見被趙大他們毆打,所以他就哭,但怎麼哭都哭不出一滴眼淚。
再問他,他就像剛才那樣抽搐,吐白沫,幾個人都摁不住。
”
楚天瑛一聲長歎。
“我早晚要宰了趙大那個王八蛋!”馬海偉把拳頭擰得“嘎吱”作響,咬牙切齒地說。
這時,楚天瑛的手機響了,一接聽,他的神情變得十分古怪,然後向楊館長的姐姐告辭,拉着馬海偉就走出門去。
“咋了?這麼着急忙慌的?”馬海偉感到莫名其妙。
“回兇案現場去,晉武說有人舉報看見兇手了。
”
兩個人回到楊館長斃命的那個兇宅,一進門,就聽見一個粗壯的嗓門在嚷:“信不信由你,反正我盡到一個公民的職責了。
”
一望,竟是翟朗。
“怎麼回事?”楚天瑛上前問道。
晉武冷笑道:“這個人來報案,說目睹到一個人有殺害楊館長的重大嫌疑。
公正起見,我讓你和老馬都來見識一下。
”
“你看見犯罪嫌疑人了?”楚天瑛問翟朗。
“是啊!”
“誰?”
“李樹三!”
楚天瑛和馬海偉對視了一眼,這個名字已經在他們耳際響起了多次,但是迄今沒有見過。
“你都看見什麼了?”
“下午2點半的時候,我在旅店的窗口站着,忽然看見旅店老闆李樹三鬼鬼祟祟地走到後院,翻過院牆,進了那堆了好多廢舊建材的空場——直言不諱,我和這人有殺父之仇,就想盯住他的一舉一動,于是我也下樓,走正門出了旅館,繞到那空場附近。
我看見李樹三正往街上走,便跟在他後面,發現他走進了這棟樓裡面。
過了大約五分鐘吧,他下樓來,神情特别緊張,我不知道他做了什麼,就又跟着他往回走,看見他又從空場翻牆回到了旅館後院,我繼續從正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不久,我聽見隔壁有打鬥聲,看見有好多警察在樓道裡,我立刻想到,李樹三可能犯事了,就一路跟你們過來,又聽說了楊館長遇害的事,這肯定是李樹三幹的!”
“你把李樹三幾點出旅館,幾點回旅館重新說一遍。
”晉武面帶譏諷地說。
翟朗愣了一下,仰着腦袋想了想,說:“2點半出去的,3點10分不到回來的。
”
“算清楚了嗎?”晉武眼睛眯成一道縫,“沒算清楚,就再算一遍。
”
翟朗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這不用算,我看過時間!”
“大概,你在旅館看見我們,好奇怎麼來了這麼多警察,想可能是旅館裡的什麼人犯了事,就一路跟過來。
聽說楊館長被殺,又在街坊四鄰那裡聽說她收養了一個塌方事件中獲救的工人,估摸着楊館長肯定與趙大他們有仇,就想把罪行栽贓到李樹三身上吧!”晉武指了指楚天瑛和馬海偉,“可是你不知道,我們去旅館是找這兩個人的,跟李樹三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
翟朗脖子上綻開了青筋,咬緊嘴唇一言不發。
“當然你更不知道的是,你說的那個時間段裡,為了‘請’這二位,我們提前和旅館方面打招呼,要根據客房内部情況設計行動方案,接待并給我們介紹的正是李樹三,當時時間是幾點來着——”晉武問身邊的一個警察,那警察不假思索地說:“2點45。
”
“聽見了嗎?”晉武笑道,“你說李樹三殺人的那個時間裡,他正在經理室裡給我們畫客房内部的圖紙呢。
”
楚天瑛看着翟朗,隻見他呆了半晌,突然暴突起眼珠吼叫起來:“你們警察串通好了給李樹三做僞證!”
“啪!”
一聲響亮的耳光,扇在翟朗的臉上,臉皮立刻起了五個鮮紅的指印,随之而來的還有晉武一聲叱罵:“渾蛋!”
翟朗撲上來就要和晉武拼命!
兩個刑警拉住翟朗,一個揪住他的頭發往後扯,一個用拳頭打他的小肚子,疼得翟朗“哇哇”大叫。
馬海偉大怒,飛腳就踹那兩個刑警,他的參戰,使場面亂成一團,二對二,打了半天不分勝負。
晉武也想出手,又不知道冷眼旁觀的楚天瑛是否“出兵”、身手如何,隻好叫停了那兩個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