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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緝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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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鈴聲呢? “根據問訊記錄,那天晚上到達大池塘之後,李樹三說他撥打趙大的手機,聽到手機鈴聲,追蹤到簡易房,這在邏輯上說得通。

    縱使他不是殺人犯,但是他和趙大一向關系密切,聽過他手機鈴聲是《江南style》,很正常;馬海偉是這樣說的‘忽然聽見了一陣細切的聲音’,這當然也是正常的;然而翟朗——”呼延雲盯着蹲在李樹三身邊的黑影說,“你的原話是‘突然就聽見了手機鈴聲,聲音很小,但是挺清楚的’,這是為什麼呢?” 翟朗惡狠狠地瞪着他。

     “你還沒進入簡易房,李樹三就已經挂斷了趙大的手機。

    你進去之後,并沒有接近屍體,并不知道趙大帶了手機,就連馬海偉也是直到郭小芬指出,才得知趙大的手機鈴聲是《江南style》,你怎麼就知道黑暗之中,大池塘裡響起的是趙大的手機鈴聲呢——正常情況下,一個人在黑暗中聽到一段音樂,首先想到的應該是CD機、收音機,或者其他播放器吧——隻有一種可能,在此前你就和李樹三串通好了,他告訴你,一旦聽到《江南style》就往簡易房的方向跑,因為那是他在撥打趙大的手機。

    ” “我的天啊!我的天啊!”晉武不禁脫口而出。

     “我還是想不通——”楚天瑛一下子昂起頭來,“翟朗怎麼會夥同他的殺父仇人殺死另一個仇人呢?” 呼延雲說:“也許你還記得,翟朗曾經委托咱們幫他找回丢失在大池塘的挎包吧?那個包,我在趙大的臨時住所裡找到了。

    當時我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那個挎包過分幹淨了,換言之,挎包裡的東西太少了,隻有一張弩,而其他的東西,比如翟朗的證件,還有他讓咱們一定要拿回的他父親的唯一一張照片,以及告訴他翟運之死的匿名信,都不見了。

    我就在想,這些東西去哪裡了呢?” “也許是趙大拿去别的地方了,或者一把火燒掉了啊。

    ”楚天瑛說。

     “那麼,林鳳沖第一次在大橋上見到翟朗時,他問路的那張地圖呢,也燒掉了?”呼延雲說,“既然燒掉,為什麼不一把火統統燒掉,偏偏隻留下一把弩呢?我在弩上看不出有什麼非留下不可的意義啊。

    等我發現手機鈴聲的問題之後,我斷定,其實翟朗在去刺殺趙大的時候,為了便于行事,根本就沒帶證件、照片、書信和地圖什麼的,而後他告訴我們這些東西和挎包一起丢失,隻是為了掩蓋其中隐藏着的一個十分重大的秘密!” “什麼秘密?” 呼延雲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我曾經說過,這個案子的真相,是因為涉入其中的所有人,都太執着于《烏盆記》這個故事了——在不經意間,包括我在内的每個人都認為,雖然兇案現場是被人有意布置成《烏盆記》的場景,但是兇案的緣起還是三年前一場《烏盆記》式的謀殺。

    但是,在将已經堪破的和猶未堪破的各種疑點歸納總結之後,我有了一種很奇特的感覺,由此衍生出了另外一個《烏盆記》的故事,或許,能闡釋後來發生這一切的因果……” 他沉靜了片刻,似乎是在整理心中離奇的思緒。

     接下來,他放低聲音,猶如午夜的電台廣播一般,開始講述他的故事:三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夏天,一場瓢潑大雨席卷了漁陽縣。

    雨不停,烏雲也不散,黑漆漆的不知是日是夜。

    背負着貪污公款罪名的翟運,背着一個背包一路踉跄着逃到了這裡。

    狂風暴雨中他迷失了方向,正當他為自己的前途感到絕望時,他擡起頭,看到山坡上有一座花房,花房裡依稀亮着燈光。

     翟運深一腳淺一腳地攀上了山坡,敲開了花房的門。

    屋裡面有兩個男人,正是趙大和李樹三,他倆聽了翟運借宿的請求之後,答應了下來,然而也就是在翟運查看背包被雨水打濕的情況時,他們看到了裡面厚厚的一捆捆人民币。

     也許公安人員多年來持續不斷的上門盤查,給翟朗的心中留下了巨大的陰影。

    但十分遺憾的是,你的爸爸确實是一個貪污犯,他臨出逃的時候,也沒有忘記拿走貪污的部分公款——插一句,程運到達漁陽縣之後,用某個公用電話給你媽媽打了個電話,這也就是她為什麼記錄下了一個開頭為漁陽縣區号的電話号碼的原因,這是丈夫留給她的最後的線索。

     看到翟運行囊裡的人民币,趙大覺得機會來了。

    雖然開瓦窯也比一般人掙錢多一些,但畢竟操心費力,于是他和李樹三商量,趁着夜深雨大,殺人滅口,分屍毀迹,奪取财物!他們找來給不聽話的奴工吃的大劑量安眠藥,下在翟運的飯菜裡給他吃,他倆則在外屋準備好了寒光凜凜的斬骨刀。

     沒過多久,裡屋傳來“撲通”一聲,進去看時,翟運已經從椅子滑到了地上,閉着眼睛,嘴角還挂着飯粒。

     趙大和李樹三相視一笑。

    趙大說:“我去拿塊塑料布來墊在下面,省得等會兒分屍的時候弄得一地血,不好收拾。

    ”說完他轉身出了裡屋,剛剛找到一塊塑料布,就聽見屋子裡一聲慘叫,他沒想到李樹三殺個人這麼心急,連墊塑料布也等不及,于是掀開布簾,卻看到了他永生難忘的恐怖一幕—— 一直靜靜聽着的三個人都是一悚。

     趙大看到,李樹三倒在地上,脖子正“咕噜咕噜”往外冒着血,在他的身邊,站立着滿臉獰笑的翟運,手中握着那把斬骨刀,刀刃和刀面一片猩紅! “什麼?”三個人不約而同地一聲驚呼,“翟運殺死了李樹三?” 呼延雲點了點頭。

     楚天瑛感到一陣目眩,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古老的《烏盆記》故事竟以這樣不可思議的情節“重現”:投宿者反過來殺死了兇手! 一路逃亡的翟運,一直對周圍的環境有着驚人的警惕,他注意到了趙大和李樹三看見自己的背包之後露出的詭異神情,也注意到了飯菜的味道不對勁。

    于是假裝吃下後倒在地上,等李樹三将要行兇的時候,突然跳起,反手将他殺死! 看着吓得目瞪口呆的趙大,翟運殘忍地笑着,握緊了斬骨刀,一步一步向趙大走來。

    趙大想拔步而逃,可是雙腳動彈不得分毫,他以為自己将要命絕于此了,誰知翟運走到他面前說:“我們做一門生意,怎麼樣?” 趙大用盡全力才定住了神說:“您……您想做什麼生意?” 翟運“嘿嘿”一笑,打開花房的大門,看了看黑漆漆的夜和漫天的大雨,說:“我是被仇家追得亡命天涯,避禍到此,既然我今晚殺了一個人,不妨我就借用他的身份在這裡柄身,想必你也用類似的卑鄙手段害死過無數人,我也不會殺你,我也不會去舉報你,隻希望在這裡隐姓埋名,背包裡的錢,都是你的,你看如何?” 趙大哪裡有選擇的餘地,當然同意,兩個人談及怎樣處理李樹三的屍體。

    趙大說起《烏盆記》的傳說,分屍之後焚化,骨灰揉進黏土裡燒制成烏盆,毀屍滅迹最是徹底。

    翟運當即動手準備分屍,正在這時,屋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出人意料的血腥驟變,已将趙大變成驚弓之鳥,他驚慌失措地開門一看,站在門口的正是來借醫藥費的田穎。

    田穎這是第一次見到翟運,趙大介紹他名叫李樹三……李樹三和趙大搭夥不久,見過他的人不多。

    從此,翟運就以李樹三的身份在漁陽縣紮下了根。

     屋子裡突然傳來一聲長歎。

     竟是“李樹三”——翟運發出的。

     一瞬間,他把頭顱深深地一垂,仿佛背脊上再也承受不住。

     擡起頭時,他的雙眸浮現出異常的疲憊,猶如緊繃了很久的弦就此斷裂。

     “如果不是有一次喝多了酒,我把自己出逃的實情告訴了趙大,他也不會以此一直要挾我。

    我隻能含羞忍辱,甚至把臉燒黑僞裝成李樹三,任他擺布,替他出謀劃策,為他掙了不知道多少錢,他卻隻拿出很小的一部分讓我開了個小旅店謀生,三年了,三年了,三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想殺了他!” 衆人望着他,想他三年來像老鼠一般,過着不敢見光的日子,不知此人是可憎、可恨、可憐,還是可悲。

     “那麼,翟朗是怎麼攪進這個案子裡面的呢?”林鳳沖問。

     呼延雲說:“我推測,翟朗三年之後第一次見到父親,應該是他向楊館長詳細了解到《烏盆記》的傳說,離開圖書館之後,翟朗在大街上沒頭蒼蠅一樣亂走着,琢磨到哪裡去找李樹三報殺父之仇。

    突然他被一個人拉進了小巷子裡,他以為遇到劫道的了,仔細一看,不禁欣喜若狂,正是自己以為早已被燒制成烏盆的父親翟運。

    翟運對他突然出現在這個偏遠的小縣城也十分驚訝,三年來他為了逃避警方的緝捕,從未與家人聯系過,怎麼在街上竟看到兒子的身影呢。

    他仔細觀察後發現,沒有警察在附近盯梢,才與兒子相見的。

    父子倆激動了沒多大一會兒,在翟運的逼問之下,翟朗拿出了那封匿名信。

    ” “天瑛、老馬,我相信小郭也對你們講過,翟朗在圖書館裡叙述的那封信的内容,隻是你們在後來事件的發展中,忽略了其中一個很重要的事實。

    ”呼延雲說,“小郭告訴我的是,翟朗說信裡是這樣講他父親遇害的‘夜裡投宿在漁陽縣一個叫趙大的窯廠廠主家裡,因為露了财,被趙大的夥計李樹三殺害’——注意,不是趙大和夥計李樹三殺害,而是趙大的夥計李樹三殺害,那麼這封信告訴翟朗的究竟是什麼?” 楚天瑛恍然大悟道:“信裡說翟運是被李樹三殺害的,和趙大沒什麼直接關系。

    ” “對!”呼延雲說,“把這樣一封信寄給翟朗,很明顯是挑唆瞿朗殺死李樹三——也就是他的爸爸翟運。

    那麼翟運和翟朗就要分析了,這封信是誰寄來的?誰既了解三年前事情的真相,又知道瞿運有個兒子,并試圖借翟運兒子的手殺死翟運?分析的結果,匿名信的作者當然隻可能是一個人——趙大!” “翟運認得趙大的字迹,再看匿名信的字迹,更加确認此信系趙大所寫。

    看來趙大始終對他深懷戒心,為了将他除掉而又不惹動警方,竟采用了如此惡毒的計策,挑撥自己的兒子殺死自己!翟運決定将計就計,反手殺死趙大,與兒子一番商量之後,定下了一個堪稱絕妙的計劃,那就是讓翟朗扮演一個特殊的‘證人’。

    ” “特殊的‘證人’?”馬海偉問,“證明什麼?” 呼延雲說:“你仔細想想,翟朗在這個案件中扮演的角色,是不是很耐人尋味?他首先用刺殺趙大,證明了自己和趙大的深仇大恨,又指控翟運殺死楊館長,證明了自己和‘李樹三’的不共戴天之仇。

    這樣一來,所有人都會形成這樣的印象——翟朗是為了報殺父之仇和趙大、李樹三這個‘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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