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近圍觀的二百多名壯漢和高手,一見由虎頭峰上飛瀉而下的寬大人影,立即暴起一聲震天歡呼,聲震山野,直上夜空!
江玉帆等人一看這等聲勢,知道由峰上飛身而下的老人,必是夭有來曆的人物。
但,江玉帆等人卻斷定來人不是“甘陝雙殘”中的任何一人。
因為,根據曾經見過兩個老怪物的“風雷拐”說,“雙殘”一穿紅袍,一穿黃衫,而且,兩人的頭上都有一頂紫金玉鈎“子牙冠”。
在場的人,個個仰首觀看由峰上飛躍而下的老人,隻有“悟空”和尚飛身前撲,其快如風,奮力追趕他擲飛的日月綴環方便鏟。
當前亂成一團的二十幾名壯漢中,雖然也有高手挾雜其内,而眼看着“悟空”徒手追趕兵刃,卻沒有一人敢出手攔截。
因為,方才他惡戰矮胖頭陀和飛鏟追殺瘦高道人的一幕,實在令他們看得驚心動魄,個個心寒,何況其中尚有人知道,“悟空”和尚在十一兇煞中,是以一雙“金剛掌”聞名江湖的呢!
是以,一見“悟空”飛身撲來,紛紛趁亂避開,任由他将鏟追上,又飛身奔了回去。
就在“悟空”飛身縱回江玉帆等人立身之處的同時,由虎頭峰上飛躍而下的老人,也到達了峰下。
但是,方才那聲音質渾厚,蒼勁激昂的長嘯餘音,卻仍在夜空群峰間缭繞未歇,而兩百壯漢的震天歡呼,更是直沖霄漢,曆久不絕。
老人一到峰下,身形不停,迳向這邊飛身撲來。
兩百多名壯漢一見,歡呼呐喊之聲更烈,有的尚把銅鑼像雨點般敲打起來,愈增助威聲勢。
江玉帆凝目一看,隻見如飛馳來的老人,年約七旬,須發皆白,身穿一襲月白寬大長衫,生得濃眉大眼,紅光滿面,身軀魁偉,威猛至極,徒手未攜兵器。
打量間,紅面老人已穿過了當面圍觀歡呼的壯漢,直奔近前。
但,任何人看得出,老人神情凝重,對廣大平崖上的震天歡呼和助威呐喊,毫無一絲得意之色。
就在老人在數丈以外刹住身勢的同時,立在江玉帆身後的阮媛玲,突然驚異的脫口急聲說:“玉哥哥,這不是瓦崗湖‘天水寨’的老寨主‘翻江豹’劉淳安嗎?”
“悟空”等人一聽,不少人驚異的“噢”了一聲。
江玉帆立即淡淡的問:“你認識他?”
阮媛玲連連颔首,壓低聲音說:“前兩年他曾經去過我冢拜訪我爹,所以我認識他!”
話聲甫落,紅面老人已冷冷的說:“不錯,老朽正是瓦崗湖的劉淳安,虧得阮姑娘還記得老朽的匪号‘翻江豹’……”
“獨臂虎”一聽,立即自語似的譏聲道:“俺道是什麼三頭六臂的大人物,原來是他娘的水盜頭子……”
話未說完,“翻江豹”已震耳一聲大喝:“閉嘴!”
“獨臂虎”不屑的斜了“翻江豹”一眼,冷冷的譏聲道:“神氣啥?這裡不是你們天水寨,任由你翻江倒海的耍本事,這裡是黑虎嶺,你同俺一樣,旱鴨子一個,要想在此地逞能,可得先把眼睜大點兒,沒有一套真功夫,那是自己找死!”
“翻江豹”哼了一聲,怒聲道:“不錯,老朽可能是自己前來找死,但老朽在死前也得把話說清楚,你們罵老朽是水盜頭子,可是你們‘遊俠同盟’中就有水盜出身的人物!”
阮媛玲一聽,嬌靥頓時通紅,不由氣得戟指一指“翻江豹”,怒聲說:“劉淳安,你說話可不要帶刺兒,我阮媛玲雖是跟着‘遊俠同盟’跑,卻沒有資格跟進加盟,而且,我的前來‘黑虎嶺’,完全是為了‘雙殘’殺了陸姊姊家中的老管家,基于義憤,特來為無辜死去的老管家報仇……”
話未說完,“翻江豹”已冷冷一笑,道:“以你那點武功火候也配找兩位仙翁報仇?”
阮媛玲一聽,頓時大怒,不由瞠目怒叱道:“本姑娘雖然無力手刃‘雙殘’,卻可以多殺幾個助纣為虐,不辨是非的糊塗蟲!”
“翻江豹”聽罷,怒極一笑道:“阮姑娘罵得好,老朽正是你前來要殺的對象,久聞你劍法精絕,小小年紀,便已博得‘朱雀玉女’的雅号,今日湊巧在此碰上了,正好見識見識姑娘你的不傳絕學 !”
阮媛玲黛眉微剔,明眸閃輝,毅然颔首道:“很好,不管你劃出什麼道來,本姑娘一定奉陪就是,不過,在交手之前,念你與家父有數面之識的份上 勸你即時醒悟,火速離去,免得把數十年英名白白送掉了,坦白的告訴你,除了本姑娘外,在場的每一位的武功都比你高……”
“翻江豹”一聽,再度一陣哈哈大笑,道:“阮姑娘的一番好意,老朽心領了,有道是‘你有你的朋友,我有我的知已’,不瞞你說,老朽此番前來,也是實非得已,為朋友兩肋插刀,為的是個‘義’字,今晚上既然碰上了,多說無益,隻有刀尖上見真章了!”
說此一頓,輕蔑的冷冷一笑道:“實在說,老朽早已知道阮姑娘一道前來了,為了不願彼此照而,特向兩位仙翁請求,負責後崖的把守,而你們今夜卻偏偏由後崖上來,嘿嘿哼,這就叫‘冤家路窄,在劫的難逃’,至于在場的每一位都比老朽強的多,嘿嘿,老朽倒要先請他們出場指教了……”
佟玉清早已看出情勢不利阮媛玲,即使阮媛玲能勝了“翻江豹”,也勢必為洪澤湖老湖主惹下一道與瓦崗湖之間的難解梁子。
是以,未待“翻江豹”話完,脫口一聲嬌叱道:“我來會你!”
嬌叱聲中,飛身縱了出去。
阮媛玲一兄,自然知道佟玉清的用意,本待阻止,但已來不及了。
朱擎珠看在眼裡,心中不禁有些驚疑,她不相信佟玉清的武功能勝過這位功力深厚,綠林著名霸主之一的“翻江豹”劉老寨主。
但是,當她看到原木有些替阮媛玲憂急的陸貞娘,這時竟神情釋然,大有一顆心總算放下來之概,使她不得不對佟玉清的武功,重作較高的估計。
再看未婚夫婿江玉帆,神色鎮定,仿然卓立,毫無一絲擔憂或出聲阻止之意,這不能不令她深信佟玉清的出場,的确有緻勝的把握。
但是,就在朱擎珠驚疑的同時,靜得鴉雀無聲的兩百壯漢中,突然有人壓低聲音驚呼道:“啊!
那不是十一兇刹中的‘一枝花’嗎?”
另一人立即驚異的附聲道:“不錯,正是她……”
另一個贊歎的聲音說:“人美得真像一枝鮮花,尤其在這麼皎潔美好的月光下,月裡的嫦娥也不過如此嘛,對不對老兄?……”
“翻江豹”望着縱落場中的佟玉清,正感不知是誰,這時一聽場外壯漢們的對話,頓時恍然大悟
,不由冷冷一笑,有些輕蔑的笑着說:“看你這位姑娘的衣着和像貌,想必就是聞名江湖的‘一枝花’了!”
佟玉清被說得嬌靥一紅,知道“翻江豹”在譏她嬌靥上的幾顆白麻子。
是以,冷冷一笑,道:“刁嘴利舌,算不得有名人物,如在半年之前遇到本姑娘,哼,定要你濺血此地!”
“翻江豹”聽罷,仰面哈哈一聲怒笑,傲然沉聲道:“姑娘敢對老朽如此說話,武功想必确有過人之處,老朽倒要看看你是如何叫我血濺此地法?”
說此一頓,突然剔眉怒聲道:“時間無多,還不亮劍嗎?”
豈知,佟玉清竟冷冷一笑道:“本姑娘自行道江湖以來,還沒有用劍與徒手無兵器的高手對招過!”
“翻江豹”聽得一楞,圍觀的兩百壯漢中,不少人脫口輕“啊!”
朱擎珠聽得心頭一震,他也大感意外的楞了。
“翻江豹”急忙一定心神,有些不信的沉聲問:“你該不會要以雙掌與老朽相搏吧?”
佟玉清立即沉聲道:“這話未免問得可笑!”
“翻江豹”一聽,不由氣得渾身顫抖,一個字一點頭的緩慢恨聲道:“好,好,那就請你進招吧!”
說罷,腳下不丁不八,傲然立在原地,顯然沒把佟玉清放在眼裡。
豈知,佟玉清竟冷冷一笑說:“姑娘一旦搶先,恐怕你便還手無力了!”
話一出口,場外再度掀起一片驚“啊”,即使朱擎珠也認為佟玉清的話說得太狂了。
隻見神色凄厲,雙目如燈的“翻江豹”,目光一瞬不瞬的瞪着佟玉清,咬牙切齒,渾身顫抖,突然一聲厲喝道:“好狂妄的小婢,欺人太甚了。
”
厲喝聲中,飛身前撲,右掌迎空一揮,一式“力劈華山”,挾着一道剛猛掌風,迳向佟玉清的天靈劈下,勢沉力猛,雄厚驚人。
佟玉清早已有了算計,盡可能不施展陸貞娘在長途島奉命傳授給她的“散花手”,以及檀郎私下傳授的幾招精奧掌法。
因為她已看得出,“九宮堡”的大部絕學朱擎珠俱已具備了,隻要她一施展,朱擎珠自然一眼就看得出來,很可能又為檀郎帶來麻煩。
再說,她在朱擎珠的言談,表情,和神色上看得出來,朱氅珠對她遠不如對陸貞娘那樣親切,這原因也許與江玉帆特别喜歡她有關。
如果她現在施展“九宮堡”的絕學勝了“翻江豹”,非但得不到贊賞,反而被朱擎珠輕視!
現在,她要以體内澎湃洶湧的真力戰勝“翻江豹”,就像在長塗島大海船上戰勝掌可開碎的鐵黎元一樣,因為,她丹田内的真氣,再度有了極待發洩的傾向。
是以,這時一見“翻江豹”威猛劈下的一掌,不閃不躲,也以勢沉力猛的架勢,斜跨半步,左掌嚴格迎出!
掌勢一出,朱擎珠大吃一驚,場外不少人脫口驚呼!
“翻江豹”一見,本待大喝一聲“賤婢找死”,但他終究是久經大敵之人,深怕侈玉清是一招誘兵之計,是以,右掌一頓,蓄勢待發的左掌,閃電而出,似拍似抓,迳向佟玉清的玉頸咽喉抓去。
豈知,佟玉清的右掌依然蓄在胸前不動,僅倏退半步,上格的左掌—閃電下落,以擒拿手法,巧妙的切拿“翻江豹”的右腕。
“翻江豹”一見大喜,瞠目一聲大喝:“小婢納命來!”
大喝聲中,疾進一步,蓄滿功力的右掌,照準佟玉清的酥胸,猛力劈下!
兩百壯漢高手等人一見,不少人大驚失色,都認為佟玉清即使出掌迎拒,也會被“翻江豹”數十年修為的雄厚掌力連掌帶臂震斷,胸部凹癟,口噴鮮血,嬌軀橫飛場外!
豈知,佟玉清不閃不避,唇哂冷笑,一俟“翻江豹”的招式用老,蓄勢胸前的右掌,竟以一招“巧彈琵琶”振婉揮出,同時,嬌叱一聲:“去吧!”
吧字出口,兩掌已接,隻聽“蓬”的一響,悶哼一聲,“翻江豹”身形踉跄,蹬蹬連聲,咬牙咧嘴,嘿哼有聲,一面後退,一面用力施展千斤墜。
咚的一聲,“翻江豹”終于拿樁不住,一屁股退坐在地上,幸虧他兩臂急忙後撐,否則,定要跌個四腳朝天,佟玉清的功力何等深厚,也就可想而知了。
這時,全場一片寂靜,除了呼哨的強烈西北風聲,聽不到任何聲音。
兩百壯漢,個個驚得如木雕泥塑般,既沒人喝采,也沒人發出啊聲!
朱擎珠楞楞的望着場中氣不喘臉不紅的佟玉清,她真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佟玉清居然能在一招三式,一個照面之下,擊敗了綠林霸主之一的“翻江豹”,而且,輕彈一掌,竟将一個具有數十年内力修為的高手劉淳安,險些震了個四腳朝天。
再看“悟空”“一塵”“風雷拐”等人,神情依舊,毫不感到驚訝,有的尚哂然而笑,對眼前的這種結果,似乎早就料到了。
朱擎珠看了這種情形,再根據“悟空”方才鏟斃矮胖頭陀和瘦高道人的情形加以對照,她不但對佟玉清的武功有了進一步的認識,就是對身後左右的“銅人判官”“獨臂虎”等人的武功,也有了較高的估計,确信他們十一兇煞的威名,絕不是憑空得來的。
就在朱擎珠心念電轉的同時,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翻江豹”,已大喝一聲,挺身躍了起來。
隻見他老臉鐵青,雙目盡赤,咬牙切齒,怨毒的望着佟玉清,想是發覺并未震傷内腑,一個字一個字的恨聲道:“掌法雖然高明,在兵器上你未必能勝得了老夫!”
說話之間,緩慢有力的探手長衫擺下腰間,“嘩啦”一聲金鐵聲響,猛的抽出一條蛇頭竹節亮銀索子鞭來。
佟玉清一見,嬌靥立變,陡起殺機,不由冷冷一笑,道:“本姑娘念你事出無奈,迫不由己,所以才手下留情,饒你一條老命,給你一個忏悔機會……”
話末說完,“翻江豹”已怒喝道:“快亮劍,廢話少說,今夜不是我殺了你,使是你殺了我!”
佟玉清一聽,斷然應好,玉腕一翻,“嗆”的一聲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