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車馬大門緊閉,但酒館内人聲喧嘩的大客棧門前紛紛勒缰下馬。
早已喊餓的“黑煞神”和“鐵羅漢”,兩人各提馬鞭,急步走至緊閉的大門前,舉起鐵拳在門上“咚咚”的槌了幾下。
稍頃之後,大門傍的酒館綿簾一掀,随着射出的燈光鑽出一個頭戴圓皮帽的頭來。
先冷淡的打量了拉馬等在街心的江玉帆和陸貞娘等人一眼,才慢慢的掀簾走了出來。
隻見走出來的這人,身穿藍緞薄袍,外罩茶色厚呢毛背心,下穿叉褲,足登高統皮靴,腰系一道寬約三寸的銅釘皮帶,滿面紅光,雙目有神,一臉的傲氣。
韓筱莉一見、立即拉着馬向江玉帆身前走去,顯然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要提醒江玉帆注意。
但是,饑腸辘辘的“黑煞神”,卻早已氣沖沖的急步迎了過去,同時,強耐着性子催促道:“大掌櫃的,你快一點好不好?俺的肚子早餓了!”
隻見那人傲然舉手把頭上的皮帽向上推了推,望着“黑煞神”,命令似的沉聲問:“你們是幹什麼的?”
“黑煞神”一聽,頓時大怒,不由怒吼道:“幹啥?老子是住店的。
那有店夥盤問客人的道理?老子俺揍死你個狗娘養的!”
說話之間,舉起大拳就要搗去!
江玉帆已聽了韓筱莉的建議,這時一見,立即沉聲大喝道:“芮壇主不得無禮!”
“黑煞神”一聽,今忙放下拳頭,還望着江玉帆,理直氣壯的解釋說:“這還成啥體統?
客人住店還要問清楚姓啥幹啥是啥來曆?”
話聲甫落,那人依然神态傲慢上毫無懼色,冷冷一笑道:“你們不說明來意,不但不準住店,還會被逐出鎮去……”
“黑煞神”一聽,那裡還能容忍,瞠目大罵道:“放你娘的屁,老子宰了你!”
大罵聲中,“沙”的一聲把腰間的匕首抽出來!
但是,他的匕首尚未舉起來,“鐵羅漢”已超越他的身前,同時憨聲道:“殺雞何必用刀,把頭扭下來就好了!”
說話之間,已至那人身前,伸高着兩手就要扭那人的頭。
那人哼了一聲,一臉不屑之色、沉聲道:“我看你是找死!”
死字出口,呼的一掌,迳向“鐵羅漢”的面門拍來。
“鐵羅漢”遇到輕小兵器和拳腳,向來是不閃不避,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兩隻手依然去扭那人的頭顱。
啪的一聲,一掌打個正着,“鐵羅漢”的臉僅偏了一偏,既不青腫也不紅,但是他的兩手已握緊了那人的兩隻耳朵。
那人大吃一驚,右掌按在“鐵羅漢”的臉上,奮力去推“鐵羅漢”的大嘴和鼻頭。
這一招想必比打在臉上一掌還難受,氣得“鐵羅漢”怒吼一聲,張嘴咬了那人的手掌一口。
那人痛澈心肝,“哎喲”一聲,趕緊把手掌撤了回去。
“鐵羅漢”趁勢一扭,“咚”的一聲把那人摔在地上。
恰在這時,門簾内風湧般奔出十多人來,隻見其中一個戴皮帽,穿皮衣,鼻子上架着一副老花眼鏡的老者,一望而知是個漢人。
隻見他一見被摔在地上的那人,面色一變,脫口慌急的嚷着說:“你們怎敢打涅巴府的大人,這還得了?”
“黑煞神”立即沉聲道:“人是俺打的要你多嘴?你是幹啥的?”
老者趕緊說:“我是這裡的掌櫃,你們怎可以……”
話未說完,“黑煞神”一個箭步已縱了過去,伸手握住老者的前襟 高舉着手中匕首,怒喝道:“老子找的就是你!”
老掌櫃的大驚失色,魂飛天外,兩手撲天,惶聲哀求道:“大英維饒命,大英雄饒命!”
“黑煞神”一瞪眼,厲聲道:“快開門,老子們住店一樣的給銀子!”
老掌櫃的連連颔首,惶急大聲道:“好好好,馬上開門,馬上開門!”
話聲甫落,車馬大門内已有了開闩拉門聲。
“黑煞神”一聽,立即松開了老掌櫃!
方才被“鐵羅漢”摔在雪地上的那人,滿面怒容,挺身站起,向着掌櫃的“吉西麼巴”
的說了幾句藏語,悻悻的急步走去。
大門已經打開,六七個穿皮衣的店夥已開始強自展笑的招呼請進,并走過來接應馬匹。
江玉帆一面将馬缰交給店夥,一面望着韓筱莉,問:“方才那人說些什麼?”
韓筱莉凝重的說:“他去涅巴府報告去了,可能會找一些打手來,并警告老掌櫃的不準我們進店内去……”
話未說完,那位老掌櫃的已神情惶急的走了過來,望着江玉帆愁眉苦臉的道:“這位少爺,你們的馬匹可以先拉進去,諸位爺最好先在店外等一會兒!”
江玉帆劍眉一蹙,立即不解的問:“為什麼?”
老掌櫃憂急的解釋道:“稍時涅巴大人來了!”
韓筱莉立即不高興的說:“他來與我們住店有何幹系?”
老掌櫃滿面焦急的正色道:“姑娘,這是你們的不對呀,住店前你們應該先去涅巳府報告呀……”
話未說完,韓筱莉已剔眉嗔聲說:“胡說,這是誰規定的?我從小在西域長大,就沒有聽說過客商住店,還要去涅已府報告的規矩!”
老掌櫃愁眉苦睑的解釋說:“姑娘你是不知道哇,這是最近一個多月的事……”
江玉帆聽得心中一動,頓時想起那大胡子臨分手時的兩句警語貴同盟前途坎坷,困難重重,很可能與這件事有關連。
是以,未待老掌櫃話完,立即和聲道:“掌櫃的不必怕,一切由我們擔起來,稍時涅巳到了,可領他迳去見我!”
說罷,即和陸貞娘等人向店内走去。
一進店門,立有一個店夥躬身堆笑說:“一位老英雄已經進去看院子去了。
”
江玉帆會意的點點頭,知道是“風雷拐”和“銅人判官”兩人,立即示意店夥在前帶路。
在青藏一帶,漢人開設的客棧除了多了一些綿簾熱炕和炭爐設備外,一切和中原沒有兩樣,是以,江玉帆等人随着店夥,穿過兩排客房,即見“風雷拐”和“銅人判官”兩人正分别由兩座獨院内匆 匆的走了出來。
江玉帆等人決定住進中央最大獨院,院内一廳四廂,足夠江玉帆和陸韓朱阮佟五女,以及張嫂和四喜丫頭宿住。
右邊一座獨院則給“悟空”“一塵”等人住,飛鳳谷的八名莊漢,依然在後店安歇,順便照顧馬匹。
衆人進入院内,小廳和兩廂已由店夥燃亮了燈,頓時滿院光明。
大家脫掉風帽大氅,分别挂在廳廊上的木樁上,依序進入廳内。
客廳寬敞,陳設簡雅,梁上共懸了六盞紗燈,由于店夥送來了一個火苗熊熊的炭盆,弄得滿廳烏煙瘴氣,江玉帆立即命店夥撤走,并打開了雨扇窗門,廳内空氣才清涼如新。
店夥送來了熱茶,接着送來了熱酒,羊肉和牛肉火鍋。
張嫂,四喜,知道大家早餓了,立即幫着店夥拉桌。
大家依序就位,“黑煞神”、“獨臂虎”和“悟空”等人一桌,兩人立即執壺為大家滿酒,“吱”的一聲先喝了個幹。
冬天喝熱酒吃火鍋,也算是享受之一,但一路順利,卻在今天一連遭了兩番事件的江玉帆等人,卻一面等候着随時可能率衆前來的“涅巴大人”。
但是,直到大家酒足飯飽撤走了殘肴換上了熱茶,那位“涅巴大人”還沒有來。
江玉帆正感奇怪,恰在這時一個手提綿壺的店夥含笑走了進來。
一俟店夥在兩把茶壺内注完了熱水,立即和聲問:“小二哥……”
店夥一聽,趕緊含笑哈腰恭聲道:“爺,你有啥吩咐?”
話剛開口,“黑煞神”已脫口興奮的說:“老鄉,你是咱們山東人?”
店夥一聽,也不由興奮的望着“黑煞神”,歡聲道:“是呀,俺是山東人,可是俺是在河南出生的!”
“獨臂虎”立即一笑道:“這倒好,連俺的關系你也拉上了!”
店夥一聽,又興奮的望着“獨臂虎”,含笑道:“爺,您也是河南老鄉?”
“獨臂虎”對“老鄉親”似乎不太感興趣,因而肅手一指江玉帆,正色說:“盟主有正經事問你,回頭咱們再扯河南家鄉的事!”
店夥一聽,連連應是,向着江玉帆一哈腰,恭聲問:“爺,你有話盡請吩咐!”
江玉帆一聽店夥是河南生的山東老鄉,也感幾分親切,因而含笑和聲問:“你們涅巴府不在本鎮上?”
店夥一聽問到“涅巴府”,臉上的興奮之色頓時全逝,但他仍認真的回答道:“就在本鎮南街上,拐過中心街角就是。
”
江王帆繼續不解的問:“那人不是去請你們的涅巴大人了嗎?為何到現在還沒來?”
店夥搖頭一笑道:“小的這就不知道了,可能不在府上也說不定!”
佟玉清插言問:“若是你們涅巴在的話呢?”
店夥一笑,有些不敢直說的道:“諸位爺和姑娘的飯,恐怕就吃不成了!”
韓筱莉也不解的問:“以前從沒有客商去涅巴府報告的規定呀……”
話剛開口,店夥已有些緊張的壓低聲音道:“這才是一個月前的事,聽說是土司老爺下的命令!”
陸貞娘不解的問:“為什麼要這樣規定?”
店夥搖頭一笑道:“這小的就不知道了。
”
話聲甫落,隐約傳來一陣呵斥聲。
店夥凝神一聽,面色立變,脫口惶聲道:“爺們小心,涅巴大人來了,小的也要走了!”
說話之間,哈腰躬身,慌慌張張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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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斥聲音愈來愈近了,而且有雜亂的皮靴腳步聲,顯然不止三五人韓筱莉立即望着衆人道:“稍時涅巴來了大家都不要出去,由我一個人來對付他!”
江玉帆立即不以為然的說:“這樣不好,還是先禮後兵,盡量避免毆鬥,否則,一站一站的打下去,什麼時候才打到大雪山?”
話聲甫落寸那陣呵叱聲已到了院中,同時挾雜着客棧老掌櫃的哀求聲,由于雙方都講的是藏語,除韓筱莉知道可能是涅巴在指責掌櫃的不該讓江玉帆等人住進店來,大家都聽不懂。
江玉帆知道必是涅巴來了,當先站了起來。
秃子一見,急忙把綿簾掀起來。
江玉帆和陸貞娘等人,一面走向廳外,一面打量湧進院中的一群人衆。
隻見湧進院來的人衆,個個頭戴翻毛皮帽,俱都身穿及膝皮衣,一式半高統的皮靴,身材魁偉,孔武有力。
當前一人,身材較肥胖,獅鼻大嘴,厚厚的上唇蓄着一绺小胡子,目光炯炯,滿面怒容,手中提着一根小馬鞭,大步向前走來。
那位戴老花眼鏡的老掌櫃,緊緊跟在當前一人的身右,愁眉苦臉,不停的作揖,苦苦的哀求。
跟在江玉帆身後的“悟空”等人一看,個個火冒三丈,俱都面現怒容,稍時一經交手,定要好好的教訓教訓這個作威作福的家夥。
但是,跟在江玉帆身後的韓筱莉卻看得明目一亮,脫口急聲道:“你不是‘拉布劄庫查’嗎?”
手提小馬鞭的人神情一楞,急忙停身,立即以驚異的目光向廳階上望來,當他發現立在江玉帆身 後的韓筱莉時,不由目光一亮,面現驚喜,急上兩步,抱拳當胸,以極流利的漢語興奮的問:“您不 是西提的韓姑娘嗎?”
這時陸貞娘已把較前的位置讓給了韓筱莉,以使她與“拉布劄庫查”談話。
韓筱莉也上前一步,興奮的說:“是呀,我正是韓筱莉呀!怎麼,你高升了‘倫馬布’的涅巴大人啦?”
“拉布劄庫查”立即謙遜的一笑,但仍有些得意的說:“那裡,托姑娘您的福!”
韓筱莉一笑,趕緊拉回正題說:“方才在店前……”
話剛開口,“拉布劄庫查”臉上的興奮歡笑頓時全逝,趕緊強自哈哈一笑,立即連聲道:“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話尚未完,已經轉身,望着身後的一群皮衣大漢,威嚴的“吉裡巴馬,由其麻哈”的說了幾句藏語。
皮衣大漢等人,恭謹的“嘿”了一聲,其中一人一揮手勢,紛紛退出院去。
韓筱莉趕緊悄聲告訴身前的個郎,道:“他對涅巴府的人說,都是自己朋友,大家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