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寬僅兩尺有餘,長約一丈有四,頭尾裝有鋒利梭錐,兩舷均包有鐵皮,後尾雙槳較低,前頭微微跷起,如果以腕力強功力厚的高手操槳,速度必極驚人。
這時,秃子已坐在舟尾,而阮媛玲則站在船頭,一俟江玉帆登上小舟,立即愉快的向階口的人衆揮手。
秃子再不遲疑,雙手挽槳,輕輕一撥,梭舟徐徐劃出,既平且穩,一望而知是操舟老手。
這時三更将盡,其他宅院的燈火全熄,唯獨水閣上和宮殿前依然燈火通明,湖面上金星點點,水紋漪漣。
秃子在阮媛玲的指點下,梭舟繞過水合,迳向後山劃去。
江玉帆和阮媛玲直到看不到阮公亮夫婦及陸貞娘等人,才坐了下去。
阮媛玲是一個非常通事理的少女,她發現江玉帆雖然俊面含笑,但卻有些神不守舍。
當然,這一定與方才一塵道人喊住他有關,隻是江玉帆不說,她也不問罷了。
繞過水閣,仍有好大一片堂皇宅院,高低起伏,依山建立,孤伶伶一個小島,四周環水,這真是山中有山,湖中有湖,别有洞天的福地。
江玉帆見對面半山上,水邊前方,仍有一處一處精舍房屋,知道這座水簾山莊内,仍住着金杖追魂夫婦的昔年舊部。
當然,這片美景怡人的世外桃源,也曾耗去了阮公亮夫婦的不少腦汁和心血。
正在打量間,前面的阮媛玲已望着秃子,愉快地說:“王大哥,請你就對正那盞紅燈劃!”
說着,舉手指着西南方的山角下。
秃子恭聲應了個是,雙腕一翻,梭舟加速向前駛去。
江玉帆循着指向一看,隻見百十丈外的山角下,果然有一盞小紅燈,随着湖風徐徐擺動。
就在這時,身後島上的中央宅院中,嗤的一陣輕響,一道火焰直射夜空。
江玉帆聞聲回頭,仰首一看,“叭”的一聲脆響,就在夜空炸開一團火花,五彩火屑,紛紛飄下。
但那聲清脆的響聲非但醒神悅耳,而四山水面的回聲餘音,尤為好聽,曆久不絕。
前面的阮媛玲立即愉快地解釋道:“那是我爹叫人通知暗道守衛,有小艇要出去!”
江玉帆沒有說什麼,轉首再看那盞紅燈處,已有人将那盞紅燈拿起來,正在左右搖動。
秃子第一次和盟主出去辦事,是以,劃船也特别賣勁,小舟疾勁,發出了啪啪的破水聲。
這時,已能清楚地看清山角下的紅燈處,站着兩個身着勁衣的壯漢,在他們腳下一丈處的水面上,同樣的停着一艘梭形快艇。
就在梭形快艇的不遠處,即是一道天然山隙,斜斜伸向後山内。
江玉帆知道,那就是阮媛玲方才所說的暗道。
打量間,兩個持紅燈的壯漢已先登上小艇在那裡等候。
距離尚有數丈,站在舟中提燈的壯漢已看清了江玉帆和阮媛玲。
是以,急忙謙恭的一哈腰,壓低聲音含笑道:“原來是姑奶奶和新姑老爺出去呀?”
說話之間,另一個操槳的壯漢,一面劃動梭舟,一面也謙恭的點了點頭。
阮媛玲也愉快地一揮手道:“快在前頭帶路,我們要争取時間!”
兩個壯漢同時恭聲應了個是,操槳的壯漢雙腕一翻,小舟如飛馳進了山隙水道口。
秃子王永青急忙操舟緊随。
山隙水道内一片昏黑,在前面一盞小紅燈的映照下,兩邊峭壁隐約可見。
仰首上看,天色一線,星光點點,愈顯得夜空深邃高遠。
水道深長,寬窄不一,有的地方十分彎曲,所幸秃子也是操舟能手,緊緊跟着前面小舟前進。
片刻工夫,小舟突然駛進了漆黑的山洞内,阮媛玲立即示意秃子将速度緩慢下來。
但是,前面的紅燈小舟,依然快速前進。
前進約七八丈,突見前面的小舟停下來。
緊接着,一陣軋軋聲響,盡頭水面上突然現出天光。
紅燈一陣搖晃,秃子立即會意,雙腕加勁,小舟疾速沖去。
到達近前一看,竟是一座機關洞口,洞外即是蘆葦水草和雜樹。
一陣強勁湖風吹來,梭舟已如箭般射出了洞口。
就在秃子翻腕操舟,沖出洞口的同時,尚聽到兩個壯漢同時壓低聲音,恭聲道:“祝姑奶奶和新姑老爺順風!”
阮媛玲揮了揮玉手,頭也沒回。
但是,江玉帆是客,不能不應一聲。
就在他回頭的同時,一陣軋軋響聲中,洞口已徐徐關上。
隻見身後橫亘高聳的峭壁下,生滿了青葦雜樹和水草,眨眼之間已不記得洞口的位置了!
也就在江玉帆回頭打量的一刹那,小舟已離開了峭壁十多丈外,方知秃子的腕力之強,操舟的精絕和技巧,絕不輸外公飛蛟鄧正桐了。
回頭再看,隻見前面三數裡外,一片灰白,直疑是黃山一望無際的雲海。
江玉帆知道那裡就是沿岸的蘆蕩。
秃子的功力雖然不甚深厚,但他操舟的速度卻極驚人,當然,這不單單隻憑腕力,還必須具有熟練的操舟技巧。
外面的湖風中,水波鄰動,梭舟疾速的破水聲,揉合著遠處沙沙的蘆花随風搖曳聲,夜空廣闊,滿天繁星,形成了一幅美麗的夜色湖景。
但是,江玉帆雖然遊目察看,但在他心裡卻一直響着一塵說的話。
江玉帆現在心情,絕非外人所體會,也絕非筆墨所能形容。
但在他千頭萬緒的心靈中,仍有一絲掩不住地歡愉和興奮。
他目光本能的望着逐漸迎來的廣闊蘆花,俊面上挂着一絲掩不住的微笑,同時也在心時問着自己:“我真的長大成人了嗎,難道我再不是偎倚在爺爺懷中被疼愛的孫子了嗎?”
一想到爺爺,一位頭戴氈纓帽,身穿煙紫袍,銀發銀髯,滿面慈祥魁偉老人,立即在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來。
因而,他的俊面上,立時充滿了孺慕之情,渴望能馬上回到爺爺的身邊,像小時候一樣,被他老人家攬在懷裡,抱在膝上。
但是,他也知道,爺爺的膝頭就要被即将來臨的小家夥給奪走了。
他确沒想到,竟那麼巧,佟玉清竟為他懷了孩子?
這件事來得大突然,也令他覺得大陌生,他還想不到小家夥是什麼模樣,在他的想像中,根本還沒有小家夥的輪廓。
但是,這件事應該是千真萬确,不容他再置疑的事,因為一塵道人的醫術,并不輸于當代最著名的神醫賽扁鵲。
他判斷一下日期,以丐幫傳遞消息的驚人速度,不出十天,母親蕭湘珍便會接到風雷拐寫去的書信。
他不知道母親是驚喜還是生氣,他也知道,像這樣的大事情,母親是不會不告訴父親和其他七位母親的。
一想到父親江天濤,江玉帆臉上的笑意全逝,焦急不安和怯懼,一齊襲上他的心頭。
在這一刹那,他突然懊悔方才答應一塵道人給母親寫信。
想到父親的威嚴,斷定他老人家一定會為此震怒,大發脾氣。
心念至此,江玉帆不由懊悔地低下了頭,他真的已沒有勇氣去見父親。
雖然還不知道結果如何,但根據父母的通情達理,以及九宮堡在武林中的赫赫聲譽,他深信絕不會讓佟玉清偷偷的在外面生下這個孩子。
就在他懊惱地低下頭時,前面的阮瑷玲已愉快地嬌聲道:“王大哥,要對正偏西北的這面蘆蕩穿過去……”
秃子王永青一聽,立即恭聲應了個“是”。
江玉帆聽得急忙擡頭,不由關切地問:“怎麼?前面不是湖堤?”
說話之間,定睛一看,隻見數十丈外,已是那片一望無際的蘆花蕩。
蘆花蕩雖然稠密,随着強勁湖風搖曳着,發出了輕嘯和沙沙聲響,但每隔數十丈,即有一條水道直伸蕩内。
這時,秃子王永青正輕快地劃着梭舟,直奔中央的一條寬大水道前。
打量間,已聽阮媛玲笑着道:“這是湖中的蘆花蕩,專供漁民夜晚下網之用,穿過蘆蕩,至少還有四五裡地才到湖岸!”
江玉帆噢了一聲,并沒有說什麼。
阮媛玲回頭一笑,繼續道:“待會兒你會看到許多捕夜魚的漁民,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