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漆黑如墨,狂風似山崩海嘯,大雨傾盆,直如萬丈下瀉的巨瀑。
震耳欲聾的霹靂,随着撕裂夜幕的刺目電光,一個接一個的劈向了幕阜山區。
山峰震顫,崖傾樹折,驚心、可怖,大地似乎就要翻覆了!
樵夫獵戶們,個個瑟縮在他們的茅舍裡,那些虎豹熊猿,更是不安的伏在洞穴中,整個幕阜山區,再沒有行走奔馳的動物。
但是,威震江湖,赫赫有名的武林第一世家的“九宮堡”,聳立夜空的“摘星樓”下,以及後堡内院的“連雲閣”上,卻依然燈火通明。
而且,還有不少仆婦侍女們,冒着傾盆大雨,狂風雷霆,雙臂抱頭,或拿雨具,正神情匆急的由“連雲閣”跑向前堡的“摘星樓”。
顯然,在這等狂風暴雨,雷電交加的恐怖深夜襄,“九宮堡”自二十多年來,再度發生了大事情!
二十多年前,現在的堡主江天濤,就在這等狂風雷雨的深夜裡,怒登“摘星樓”,殺了總管闵五魁,駭走了“毒娘子”,奪回了他原有的少堡主大位。
二十多年來,一直平安無事,今夜适逢大雷雨,而“九宮堡”卻再度降臨了不平凡的大事情。
隻見“摘星樓”下的“五福大廳”内,燈火輝煌,竟聚集了老少百十人之多。
緊臨外廳的高大廳門處,設了一個特大香案,香煙袅袅,紅燭高燃,桌上則供奉着整豬整羊和瓜果。
頭戴氈纓帽,霜眉銀髯,一身煙緞袍的江老堡主,則神情焦燥的在廳内匆匆的踱着步,顯示他内心的不安。
一襲藍衫,頰蓄短須,英姿不減當年的堡主江天濤,則肅立在左側,他的左右和身後,則立着馬老總管“镔拐震九州”和“飛蛟”鄧正桐,以及“齊魯大俠”金劍英。
其次是總管甯道通和“小李廣”鐘清以及一些武師等衆。
而身着銀緞公子衫,佩“天魔金劍”,生得劍眉朗目,俊面朱唇的江玉帆,則和他的“遊俠同盟”肅立在右邊。
往日威猛如虎,不時嘻笑叫罵的“悟空”“一塵”“風雷拐”,以及“銅人判官”
“獨臂虎”,“鬼刀母夜叉”和憨姑,還有那秃子啞巴傻小子,以及“黑煞神”和簡玉娥,這時也俱都神情凝重的立在盟主江玉帆的身後。
八位美豔如仙的堡主夫人不在場,神醫“賽扁鵲”也沒看到在廳上,就是江玉帆的五位如花嬌妻,也沒看到站在他身旁。
大廳上的人衆,除了焦急踱步的江老英雄外,人人如木雕泥塑,隻有立在最裡面十數仆婦侍女身前的林婆婆,在神情凝重的老臉上,還強自挂着一絲微笑。
江堡主天濤,木然望着廳外暴雨傾盆,雷電交加的夜空,他的思維再度回到了他二十多年前,隻身單劍,怒闖“摘星樓”的往事中。
但是,自從那次暴風雷雨後,他們“九宮堡”在武林中聲望日隆,天下聞名。
如今,又是一個暴風雷雨的夜晚,而又有一件關系着“九宮堡”盛衰興絕的大事發生了!
他凝重地看了一眼霜眉緊蹙,焦急踱步的老父,他不知道如何安慰這位年高九五高齡的老人家。
他再疼愛的看一眼愛兒江玉帆,心頭一震,不由暗吃一驚!
因為,這時的江玉帆,目光如燈,俊面鐵青,也正一瞬不瞬的瞪視着狂風暴雨,雷電交加的夜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江堡主心裡明白,愛兒江玉帆自黃山回來,六個多月從沒見他的劍眉舒展過,問他也不說。
江玉帆的心事,局外人自是不明白,隻有他的五位嬌妻和他的部屬才清楚。
由黃山回來後,轉瞬已是半年多了,為了學得華天仁老前輩的“萬鈞鴛鴦劍法”,一直期待着“獠牙妪”的獨生女兒華馥馨前來。
但是,直到今天也未見她前來“九宮堡”,甚至沒有一絲消息。
兩個月前,江玉帆也曾悄悄派人趕赴黃山,前去“仰盂谷”向“萬裡飄風”趙竟成探聽消息,但是,派去的人直到現在也沒回來。
如今,前去天南大蠻山的日子愈來愈近了,而他要練的“萬鈞鴛鴦劍法”卻還沒開始。
江玉帆早已下定了決心,大蠻山就是刀山他也要爬,“仙霞宮”就是油鍋他也要跳下去,蠻荒地區就是陰曹地府閻羅殿他也要前去。
但是,他心中唯一懊惱氣憤的是,練不成“萬鈞鴛鴦劍法”,他一人死并不足惜,但他卻不願使“遊俠同盟”所有的兄弟姊妹都去送死。
當他離開黃山時,曾受到那個銀裝背劍少女的愚弄,這使他永遠忘不了“穿雲劍”的迎面射擊,和力透兵器刻字石上的事。
因而,他也證實了“獠牙妪”和“慧如”老師太說的話,他江玉帆如果以現有的武功前去,隻能自保,卻救不了别人,遑論活捉“九玄娘娘”的弟子和女兒了。
廳外的狂風暴雨依然繼續着,震耳欲聾,令人心驚的閃電和霹靂,依然是一個接一個。
但是,廳内的氣氛卻沉悶的令人幾乎窒息,除了“陸地神龍”江老堡主的匆急踱步聲,聽不見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後廳門外突然奔進一個渾身淋濕的中年仆婦來。
江老堡主突然停止了踱步,全廳所有的人也同時急切的向中年仆婦望去,每個人的目光,都含着迫切的希望!
隻見中年仆婦面色蒼白,神情緊張,向着老堡主施禮恭聲道:“回禀老爺子,孫少奶奶仍未分娩,據謝老爺子說,胎兒壯大,難産!”
全廳的人衆一聽,不少人脫口輕“啊”,俱都面色一變。
尤其是江玉帆和“悟空”等人,簡直如廳外的霹靂轟頂,俱都呆了。
隻見江老英雄,先是一呆,接着緊張激動的奔至香案前,雙膝一屈,虔誠的跪在蒲團上。
江堡主天濤和全廳人衆一見,也紛紛慌得急忙跪在地上。
江玉帆跪在爺爺和父親的斜後方,仰面望天,聽着爺爺的虔誠禱告,而他在心裡想的,卻是佟玉清的命運實在太苦了。
佟玉清在未遇到他江玉帆以前,已是武林中聞之喪膽,手起劍落人頭飛的著名女羅刹,他不知道佟玉清以前是否也有這麼多厄難。
但是,自從和他江玉帆相愛以來,他已記不清有多少次了,惡運總是降臨在她的身工。
如今,衆所期待的臨盆終于到了,但也可能是她死亡的到來。
因為,自中午她腹痛以來,将近六個時辰沒有産下嬰兒來。
他江玉帆心裡明白,這都是削發為尼的甄小倩所害的。
一想到甄小倩,使他立即想到了在武當山小綠谷茅屋中的一幕!
這時一經想起,真是把甄小倩恨之入骨。
顯然,那時他中了“神仙劫”的毒素,因而也波及了佟玉清,進而波及了她腹中的孩子。
心念及此,他恨不上馬上飛至“連雲閣”,伸臂抱住折磨了一天的佟姊姊,她這時想必已被折騰的嬌喘籲籲,香汗淋濰,甚至已奄奄一息了。
他知道,有八位母親在旁邊照顧,有神醫“賽扁鵲”在外指導,還有陸貞娘、韓筱莉、朱擎珠以及阮嫒玲四位嬌妻在佟玉清身邊看護,他是應該放心的!
假設佟玉清真是到了不能支持,奄奄一息,就要斷氣的時候,母親“彩虹龍女”蕭湘珍,自會派人前來通知他前去。
心念間,已聽虔誠跪在香案前,仰面望着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