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一掃而光,張海容食指大動,頻頻喝酒吃菜,不多久輕拍肚子,喃喃道:“飽了!飽了!”
玉兒手執酒壺,輕颦淺笑為一老一少一再斟酒。
薄雲天瞧張海容停了筷子,心念一動,笑道:“老爹以看相占蔔為業,想必十分靈驗?”
張海容慢吞吞,似笑非笑說:“賣瓜的還有不說瓜甜麼?”
薄雲天忍不住笑了:“老爹可否為在下測個字?”
“可以,恩人請賜一字。
”
薄雲天稍一沉吟,順手抓起一支筷子,蘸了殘酒,草草寫下一個“真”字。
“恩人問什麼?”
“在下,打算回到昆明總寨,路上可有兇險?”
張海容朝他臉上瞧了瞧,說:“眼前暫無兇險,不過……”稍一遲疑,住了口,撫髯微笑。
“不過什麼?”
“桃花臨身。
”
薄雲天偷瞧玉兒一眼,她掩着嘴偷笑,薄雲天雙頰陡然熱起,道:“老爹說暫無兇險,又說桃花臨身,從何看起?”
“恩人驿馬宮有蹤可尋,第一,驿馬方位有青氣色,不過并無兇險。
”
“桃花臨身,又怎麼說?”
“恩人眼角的天倉門,已見喜氣。
”
“天倉門見喜氣,與桃花臨身有何關連?”
“天倉門乃是夫妻宮,老朽從恩人夫妻宮上,見各種氣色交織,可見紅鸾星動。
”
薄雲天迅速睨玉兒一眼,這回她粉頸低垂,不勝嬌羞,薄雲天臉頰更加熱燙,尴尬問:“老爹莫非根據氣色下定論?”
“不錯。
”
薄雲天納悶:“在下請老爹測字,老爹為何竟觀起氣色了?”
“老朽占蔔吉兇休咎,一向多種方式相輔相成,一般而言,桃花有好有壞,有成就善緣,有惹禍上身,恩人的夫妻宮,多種氣色交織,黃紅一種吉色最明顯,另有不易覺察的淡青色,如此觀來,原本大好中有些小小麻煩,但恩人方才寫下這個‘真’字,這桃花臨身,也就無礙了,将來可成就美滿姻緣。
”
薄雲天聽得一頭霧水,說:“老爹并未提到主題,在下寫這‘真’字,問的是路上有無兇險。
”
“老朽說過,暫無兇險。
”
“老爹的意思,眼前暫無兇險,日後即有兇險?”
張海容輕輕道:“恩人要去昆明馬幫總寨,那裡正是是非之地,表面平靜無事,底下卻波濤洶湧,說無兇險,恩人相信麼?”
薄雲天倏然輕拍桌面,說:“是了,在下置身馬幫分寨,老爹、姑娘何以能追蹤而至?老爹又何又斷言,昆明總寨,是非之地?老爹難不成也是馬幫中人麼?”
張海容深深視他,說:“老朽哪裡是馬幫中人?昨夜老朽高燒,事後玉兒提起恩人大名,薄雲天三字何人不識?既是馬幫少爺,到了馬幫地界,豈有不找上馬幫分寨的?再說馬幫數十年來,以保镖、販運私鹽、福壽膏起家,恕老朽說句不當的話,馬幫是塊肥肉,眼前老幫主病入膏肓,各幫派、各好漢,誰不是明争暗鬥,瞪直眼睛想搶肥肉?甚至……”聲音壓更低,神秘說:“馬幫中人,也不乏蠢蠢欲動的。
可惜礙于老幫主尚在,馬幫組織龐大,馬幫總寨,自然表面平靜,底下波濤洶湧。
”
薄雲天神色一凜,說:“老爹豈是一般相士?老爹真知灼見,在下肅然起敬。
”
“好說。
”張海容淡淡道:“恩人放心,馬幫若有是非,恩人不免卷入其中,但隻要恩人願意,亦可跳出事外。
”
薄雲天愕然道:“老爹根據什麼論斷,不免卷入其中,亦可跳出事外?”
張海容指指桌面的“真”字,“就根據這個字。
”
“這個字如何?”
“恩人剛才用手寫?還是筷子嗎?”
“筷子蘸酒。
”
張海容端詳一下,微笑:“依老朽看,筷子,正是一隻代用的假手,恩人以假手潦草寫就,字迹看來嫌亂,在老朽眼裡,正是以假亂真之意。
”
薄雲天臉色驟然一變。
“既有這以假亂真,恩人隻要願意跳出事外,自然就跳出來了。
”
薄雲天越想越奇,站起身,門口張望一下,折返,低低問:“何謂以假亂真?莫非指的……”突地,噤住口,硬生生把“身分以假亂真”幾字咽了回去。
張海容緩緩道:“恩人想必心裡有數,不須老朽點破。
”
薄雲天大驚駭,想此次與鐵騎同行,原是江供奉為掩人耳目,所作的巧計安排,料不到對方居然僅憑一字,即斷言“以假亂真”,“請老爹進一步說話。
”
玉兒乖巧聽着動靜,薄雲天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