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再酗酒了,兩個人結了賬,回到船上,卻發現情形不對勁了。
船上十幾名镖夥,兩名镖師,還有七八名舟子,個個都像是泥塑的雕像一般,歪七豎八地倒在艙中,幾挑子貴重的藥材卻連箱子都被人搬走了。
這分明是遭了劫,姚秀姑連忙檢查了一下那些人,發現他們都還有氣,隻是昏迷不醒,這是中了迷藥。
藥是下在酒菜中的。
姚秀姑常走江湖,立刻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也找出了解藥,把人一一救醒,然後才問究竟。
兩名镖師,一名姓王,叫道本,外号鳳凰刀,是使刀的名家,另一名小溫侯史元亮,一雙短朝在江湖上很有名氣。
他們兩個都是老江湖,镖貨在他們手中出了事,他們都感到很慚愧,也十分憤慨,可是出事時,他們毫無知覺。
下手的人很高明,連一點痕迹都沒有留下。
不過姚秀姑還是十分細心。
首先她發現原來停泊在旁邊的兩條小船不見了,打聽之下,才知道在一刻工夫之前,那兩條船起航了,到哪兒去了?經哪個方向都不得而知,因為是在晚上,誰也沒注意那些事。
不過史元亮還較為細心,他曾經注意到一條小船上的船主臉頰上有個大黑痣,痣上長滿了黑毛,很惹眼,這也是惟一的一點線索。
王道本則到碼頭上的那家酒館去查問了一下,酒菜是他們送來的,酒菜中下了迷藥,相信不是店家所為,也該是一條線索。
結果發現送菜的那個夥計一直沒回來,他叫于三,新上工沒兩天,做事很勤快,他是自己上門求職的,沒有人介紹,看來似乎斷了線。
但是王道本不死心,繼續追問下去,問出了于三的形貌以及他的特征,知道于三身材矮小,卻有着一身力氣,他挑起兩捅百來斤的水桶,走上很陡的斜坡好像不費多大力氣,還有,他的左手上有四枚手指。
根據這些特征,他又向當地的朋友打聽了一下,居然探出了于三這個人的來曆。
于三的本名就叫于三,卻有個極為響亮的外号――九指神龍,是嘉陵老龍王龍在田手下的四大飛龍之一。
另一個腮幫上長痣的仁兄也問到了――出水飛龍林猛,也是老龍王手下的四大飛龍之一。
老龍王手下的兩大飛龍都沾上了邊兒,毫無疑問,這一筆镖貨是老龍王下的手。
老龍王龍在田,原來是長江水寨的總瓢把子,六十歲金盆洗手,當衆封劍歸隐,才退出綠林生涯,隐居在嘉陵江畔的隐龍山莊。
龍在田雖然退出了江湖,可是他舊日的勢力仍在,依然是川中首屈一指的武林大豪,他的隐龍莊上人口簡單,隻有老妻和一子一女四口之家,可是他舊日的一批老弟兄卻有上百人住在一起,逢年過節,各處山寨堂口仍然是送上一筆厚禮,禮數上不敢
稍懈,日子過得逍遙而神氣。
他的兒子龍錦濤倒真是脫離了江湖,在漢陽做将軍,統領水師,官拜三品,龍老太爺也是為了兒子的前程才退出江湖的。
這樣的一個人,居然會下手劫了廣源的镖,實在是令人難以想像的事。
姚秀姑将所有的線索歸納了一下,皺着眉頭道:“龍老兒下手這批漂貨,絕非為了劫镖,廣源镖局跟長江水寨一向關系極佳,龍老兒跟姚家的先人還有很深的交情,我還是他的子侄輩,他說什麼也不該找我這個小輩的麻煩。
”
梅玉輕歎了一聲:“假如他有個做将軍的兒子,而他對兒子的前途又非常重視的話,他就不在乎找任何人的麻煩了,我相信這還是司太極在後面搗的鬼。
”
姚秀姑頓了一頓道:“假如是司太極,事情倒好辦,我們幹脆不去理會,繼續放舟東下,我相信老龍王自己會把镖給我送來的,他并不是真心想劫我們的镖。
”
梅玉道:“老龍王真會送回來嗎?”
“當然我還要做點事,托人轉封信給他,向他問候一下,請他對我這個做晚輩的多加愛護,不提镖貨的事,然而他心中卻會明白,自然會不着痕迹地把東西送回來!”
“假如他還是裝糊塗呢?”
姚秀姑道:“他不敢的,因為我已經給他一個台階下了,他如果裝糊塗,就别想再過安靜的日子,我可以聯絡江湖上的力量,吵得他永無安身之日。
”
梅玉一歎道:“這本來是最好的辦法,隻是我們卻不能這麼做,我們必須到隐龍莊去向他讨镖。
”
“為什麼,他不着痕迹,沒有留下名号,也沒有驚動人劫走了镖,原就是留下了準備還镖的退路!”
“但他這麼做,總有一個目的,那又是什麼呢?”;
“這當然是有目的的,他要我們去找他談條件,如果是司太極在背後指使,自然還是那句老話,他要我們交出沐王爺的密函。
”
梅玉道:“假如我們真有密函,現在一定是急着把密函送到皇帝那兒去,不去理會劫镖的事,但我們身上沒有密函,卻犯不上背黑鍋,所以我們應該像一個真正镖客的反應,镖丢了就找镖。
”
王道本點頭道:“小侯的話很對,司太極也弄不準我們身上有沒有密函,這麼做恐怕還是一種試探,我們倒是直接去找老龍王讨镖去才是正途。
”
姚秀姑一歎道:“我也知道應該去讨镖,可是這一來,就會把事情鬧大了。
”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這是老龍王自己欠考慮,我們站在理上,哪兒都說得過去。
”
姚秀姑沒有王道本那麼大的火氣,但她也知道不可能息事甯人了,何況,鎮南王雖沒有密函,但建文皇帝的确是藏在镖局中,最好别引起官家的疑心,否則麻煩之大是難以想像的。
隐龍莊是在巴陵,他們已經走過了,現在卻必須折回去,為求快捷,他們吩咐船還在原地等候,大部分的人手也留下,買了四匹馬,飛騎急趕,直放巴陵。
兩天時間趕到了地頭,卻已經晚了,他們找了間旅館住下,也做一些準備工作,第二天清早,他們就整裝向隐龍莊出發。
到了莊門前,隻看門禁森嚴的樣子,姚秀姑已經知道自己的判斷沒有錯誤,的确是老龍王下了手。
王道本照江湖規矩上前投了名帖,在門口略等了一下,裡面才叫請,出來了一個人把他們領了進去。
龍在田自己沒有接他們,隻有手下四大飛龍出來,史元亮認出了兩個人,腮上長黑病的出水飛龍林猛,和矮小的九指神龍于
于三首先開口:“姚夫人,龍老爺子本當親自出來接見的,怎奈他老人家的身子不舒服,所以叫我們哥兒四個代為接待,不知道夫人有何指教?”
姚秀姑淡淡地道:“我的事情很重要,必須親見龍老爺子不可!”
“老爺子早已退出江湖了,莊上的事都是咱們哥兒四個在招呼着,夫人假如為叙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