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就好,你一去幾個月,可沒把人急死,雲南的情形如何,見到沐英沒有?”
建文帝卻道:“二弟,辛苦了!我想你一定吃了不少的苦,我們進去慢慢地說。
”
三間草堂,一間作了聚談用餐的地方,建文帝和方天傑住了一間,應能和應賢住了一間。
梅玉見桌上還有些殘存未用的幹菜肉松,旁邊居然還有爐鍋等物,笑着道:“你們居然還自己煮炊?”
建文帝笑笑道:“我倒是吃得慣素淡,可是他們三位卻不行,好在三弟是俗家人,山上打些獵物,溪中釣些魚蝦倒也不會驚世駭俗,寺中幾位師父有時也到後面來打頓牙祭,日子倒也容易打發。
”
梅玉道:“隻是各位都沒下過廚的,懂得料理嗎?”
建文帝道:“本來是大空老師父親自來幫我們料理的,老是麻煩人也不好意思。
”
姚秀姑道:“這倒沒關系,他是我老叔,人最随和,招待我的朋友,不會嫌麻煩的。
”
建文帝一笑道:“話雖如此說,但我們自己也該學着做做,四個人中,以我的成就最好,因為我興趣最高,所以後來幾天,都是我做菜。
”
梅玉心頭一酸道:“怎麼能叫大哥做這些事?”
方天傑叫道:“二哥,你别怪我們,是大哥搶着做的,還把我們都趕到一邊去,小弟可不敢跟大哥争。
”
建文帝笑道:“是不能怪他們,我自己喜歡做,長日無所事事,總要找點事情做做,還好這山寺少人來,和尚吃葷也沒人管。
二弟,别說廢話了,還是你說說在外的經過吧,你一去幾個月,一定是發生了很多事?”
四對眼睛都盯着梅玉,隻有應文的那對眼睛中充滿了平淡,與其他三人迫切的期望不同。
梅玉掏出了沐榮的密函,雙手遞給建文帝,他接過後看了一遍,點點頭道:“老王爺過世了,我很難過,沐榮能做此等表示,已經很不容易了。
”
冰英的去世對另外三個人是一項重大的打擊,沐英是絕對支持建文帝的,他是太祖死時托孤大臣的首樞。
他去世後,世子沐榮是否還會忠心支持建文皇帝,大家就很難判斷了。
應賢迫不及待地接過信函來,應能和方天傑也湊上去看了一遍,方天傑首先開心地笑道:“還好,世子總算沒改變立場,大可!看來還有希望。
”
應賢卻不滿地道:“沐榮太滑頭了,他怎麼能要陛下表示意見呢,這應該是他自己先作決定的。
”
梅玉道:“他是個守本分的人,像這件事自然不能寫詳細,他告訴過我,雲南一地,自保有餘,勤王則不足,所以要問問大哥,除了雲南之外,還能夠号召多少地方及軍力的支持,這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一旦舉事勤王,就要正式與燕王作對了,他要把雙方的實力作一個正确的估計。
”
應能道:“隻要他登高一呼,自然會有天下響應。
”
建文帝一歎道:“應能!你這是一廂情願的想法,我若是如此得人心,燕王就不可能打到南京來。
”
應能低頭不語了,建文帝道:“二弟!你從外面回來,情況比我們熟悉,你認為勤王舉事,有多少希望?”
梅玉沉吟了片刻道:“大哥!小弟就直言無隐了,小弟以為隻有兩分成算,最多不超過三分。
”
應賢失望地道:“隻得這一點?”
梅玉道:“這還是最樂觀的估計,因為我這次去雲南,行程數千,幾乎是走了半壁江山,在一般人心中,都認為朝中換了皇帝而沒換朝代,這隻是皇家的家務之争,與他們不關痛癢。
”
“這是正統的問題!”
,梅玉也有點火了道:“隻是你們這些做大臣的才分得出正統與非正統,但一般百姓心中,隻知道皇帝也姓朱,也是太祖的子孫,楊大人,你别跟我擡這個杠,你該了解到事實。
”
應賢道:“小侯以為勤王是無望了?”
梅玉一歎道:“沐榮跟我談得很徹底,若有天下二分之一的兵馬擁護,事情可望有成,否則就隻有靜待機會,但他提出一個保證,大哥到雲南去,絕對無人加害。
”
應賢道:“到雲南去做什麼?”
“成立一個小朝廷,密遣志士,遊說天下兵馬統帥,号召他們擁戴勤王。
”
應賢道:“這可能嗎?”
“這個小朝廷不是公開的,沐王會撥一批夫役侍候,大哥可以過從前一樣的生活,卻不能坐朝理事,除了宮中的侍候人之外,也不會有文武百官。
”
“這還算什麼朝廷?”
梅玉道:“這當然不能稱朝廷,燕子也不允許另一個朝廷成立的,所以列位大人也不能像從前那樣坐享高官厚祿了!”
應能道:“那我們做什麼?’’“陪伴皇帝,籌劃一些号召勤王義軍的事宜,找你們能說動的親朋故舊,秘密緻緘,相約舉事。
”
應賢道:“我們沒這個本事,也沒這種關系。
”
梅玉沉聲道:“那二位大人在勤王大業中能做什麼?”
一句話把兩個人問住了。
他們是文臣,卻又不是謀士,也沒那種安邦之才,應賢頓了一頓才道:“身為人臣,隻有一片忠心。
”
梅玉輕歎一聲道:“可是現在大哥所要的人,不僅是忠心而已。
”
應賢和應能又不說話了,神情有點難堪。
最後還是應文自己道:“我知道自己的才具不會比家叔好,他做皇帝比我合适,所以我已經不想再争了,而且勤王發師,難免征戰,更非我所願。
”
應賢急了道:“陛下應天命,乃太祖嫡系!”
應文搖頭道:“這是你們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
“陛下這不是辜負了太祖皇帝的一片托付?”
應文苦笑道:“這身袈裟和這紙度碟,也是太祖所賜。
”
應賢忙道:“那是先皇為陛下所備應急避難所用。
”
應文道:“喬飾身份有很多方法,為什麼偏要選上出家人呢,可見太祖早有深意。
”
他頓了一頓,又帶點自嘲地道:“太祖遺下兩重使命,叫我做皇帝,我未能做好,隻好遵重他老人家第二個遺囑,好好做一個出家人,先太祖幼年也曾在皇覺寺出過家,後來又還了俗做了皇帝,深感有負佛祖,所以把一個做過皇帝的孫子皈依佛門,這也是佛家的因果因緣。
”
這番話他侃侃而言,倒把所有的人聽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