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由僧家還俗做了皇帝。
朱允-由皇帝出家做了和尚。
這事情不能說是巧合,仿佛真有一種因果在内。
應賢、應能垂頭無語,梅玉半晌才道:“大哥是否要到雲南去呢?”
“我既無意勤王,還到雲南去幹嗎呢?”
“可是除了雲南,哪兒都不能安身。
”
“你說錯了,我既以心向佛,何處不是淨土!”
“那大哥幹脆到南京去,随便找一處大廟安下來,明白地告訴燕王,無意再争競天下,讓他安了心,大哥倒也安全了。
”
應文道:“我是可以這樣做,但怕有些人不放過我!”
“不!鄭三寶現在領袖錦衣衛,掌天下密探之大權,他對大哥一定會盡全力去保護的呀!”
“我怕的不是大内的人,我隻要給四叔一封親筆書緘,附同遜位聲明,交出傳國玉空,四叔也會盡全力保護我的,他要做給别人看看,也不會對我趕盡殺絕。
”
“是啊!大哥還怕什麼人呢?”
“我怕的是從前跟着我而又十分熱心的人,他們不會放棄努力,一定要纏着我,助我東山再起。
”
“大哥不理他們就是了!”
建文帝一歎道:“我可以不理,但是四叔卻不會放過他們的,我豈不是害了他們,我辜負了他們的熱望已經很慚愧了,如何再能害他們。
”
梅玉不禁默然了。
建文帝又道:“再者,我雖然讓出了江山,但我還是朱家的子弟,對國事有點責任的,我若不公開現身,四叔多少還有點顧忌,隻有在廣修仁德,争取人心上着手,我做不好皇帝,卻能促使四叔做個好皇帝,也可以稍慰泉下祖先了。
”
梅玉感動地道:“大哥有此一片仁心,就是無限功德,隻是大内偵騎四出,一直在找大哥。
”
建文一笑道:“我曉得,但是他們不會注意一個遊方的苦行僧人的,尤其是獨身行腳天涯……”
“什麼,大哥要獨身行腳天涯?”
“是的,我不要一個人跟随,蓑衣布鞋,沿門托缽!”
“大哥怎麼能受這種苦?”
“為什麼不能,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梅玉道:“請準小弟追随左右?”
“二弟!你這小侯名滿天下,你到哪兒,偵騎跟到哪兒,你倒是不如去告個密,把我獻進大内了。
”
梅玉傻了眼,的确,建文帝說的沒錯,真要他安全,不如讓他單身上路的好,但是他能這樣做嗎?建文帝平時是個十分随和的人,本身沒什麼主見,而且心腸太軟,太重情面,所以他實在不是一個好皇帝。
但是這次他卻鐵定了心,十分執拗,首先他搬出最後一次做皇帝的架子,趕走了應賢和應能。
這兩個人在了解到建文的心意之後,對未來已灰透了心,他們知道要恢複昔日地位已無可能,就此出家,也沒有這麼怡淡的心懷與苦行的操守,至少,他們在家鄉還有家産,回家做個老封翁,還有半輩子清福可享,所以做作了一番,哭着拜别而去。
對方天傑和梅玉,建文帝卻端不起皇帝的架子,但他也知道這兩個兄弟對他本無期望,隻是一番兄弟手足之情而已,所以他道了一聲:“珍重,他日湖山相見,還是兄弟!”
就這麼揚揚手,單身下山而去。
方天傑淚眼汪汪地道:“我們就這樣讓大哥走了?”
梅玉歎了口氣道:“大哥已經作了決定,不走又能如何?若是要走,倒是一個人走的好。
”
“其實大哥真要出家,不如就在這山上的好,又安靜,又沒人會找到他。
”
梅玉道:“大哥雖已出家,卻是入世,不是避世,他要到紅塵十丈中去走一趟,盡一份做人的責任,總不能像行屍走肉般地躲在這兒一輩子,我相信大哥心中還有一番算計的,他要出去看一看,親身體驗一下。
”
“這世上無非生老病死,有什麼好看的。
”
“這個我也不知道,但他一個人堅持獨行,必然有他的深意,我們這位兄長雖是個不喜心機的人,但他出生帝家,多少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
方天傑詫然地望着他,梅玉又道:“兄弟一場,我總要盡一點心意,相送千裡之外。
”
“你怎麼送,大哥已再三叮籲過,不要人相伴的。
”
梅玉笑道:“我不去伴他,但是可以前前後後,跟他一段時間,總要看他有個着落才能安心。
”
“那不是給大哥添麻煩嗎?你梅小侯此刻名滿天下,到哪兒都受人注意。
”
梅玉道:“不會的,我現在是梅三弄,帶着粉菊花,夫婦二人落拓天涯,賣唱為生,這個身份已不受人注意,可以自由行動了。
”
方天傑看看他與姚秀姑笑道:“那也好,有你和表姐這一對子跟着大哥,多少也有個照應,隻是我呢?”
梅玉道:“三弟!你有一件事情可以做,廣源镖局的總镖頭不能久不理事,你去暫代一段時間,好讓我跟大姐專心照應大哥。
”
“我又不懂得保镖。
”
“保镖的事你不必懂,镖局裡有的是人,廣源現在跟黑白兩道的關系都十分良好,不會有什麼事的,我要你去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
“另一件什麼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也是我對大哥能盡的一點心意,他如果是個有心人,這點心意對他大有用處”。
“二哥!我不懂你說的是什麼?”
“我沒時間詳細告訴你,但是我會寫封信告訴你,你到镖局去找到信上的人,自然會告訴你一切,也知道該如何着手了,我們要趁快,免得跟大哥脫了節。
”
他隻花了片刻工夫,草草地寫了一封便函,交給了方天傑後,就跟姚秀姑一起走了。
應文的腳程慢,沒出山口,就被他們遙遙地追上了,但他們卻沒趕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