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遠遠地跟在後面。
應文的路也不熟,他沿門托缽,仿佛真成了苦行僧,生活得很苦,有時化些齋飯,将就地吃了,有時他買了些幹餅鹹菜,就配冷水果腹。
他也很少開口,隻是站在街口上,喃喃地念着經,好在他那副行頭,不必開口,自有一些善男信女,把銅錢或碎銀子丢給他的銅缽中。
晚間,他有時借宿在寺廟中,有時投宿在小店中,幾天下來,已是滿臉的風塵,但他卻一直很幹淨,梅玉跟了他五六天,發現他把化來的錢,都用在做衣服上了。
他買的布匹并不很好,但都是做袈裟,做了一套換上,舊的就丢掉了。
姚秀姑看了不解道:“他究竟在做什麼?”
梅玉笑道:“沒什麼,習性難移,他愛幹淨,衣服穿髒了自然要換。
”
“但是也不必三兩天就換新的呀,洗洗不行嗎?”
“我這位大哥從出生到現在,也沒穿過洗過的衣服,天子衣着不淨,這是有損帝王的尊嚴的。
”
“但現在是在落難中,不可以将就-點嗎?”
梅玉笑道:“他多少總還要維持着一點帝室的尊嚴的,何況,他也不會洗衣服,在他的這一生中,恐怕也不知道洗衣這回事!”
姚秀姑歎道:“真是自找罪受,他若是沒錢買衣服怎麼辦?化緣并沒有那麼容易的事呀!”
梅玉道:“我看倒也不難,他打扮得幹幹淨淨,一副有道高僧的樣子,反而容易得到布施,而且出手的人都還不小氣。
昨天我就為他統計過,他總共收到了十幾兩銀子,可以做好幾件架裟呢,而且幫他縫衣服的那家人家也沒要他的工錢,他選的這個行業真還不錯,比我們兩口子賣唱的收入還高呢!”
姚秀姑道:“你好意思,還去計算他的收入?”
“我是關心他的生活!”
“你看了五六天了,覺得他的生活如何?”
“我覺得很有意思,他并不是漫無目的的瞎闖,而是一直在向西南走,好像是打算到雲南去。
”
“他不是說不上雲南的嗎?”
“那隻是告訴我們的話,不過他的确是往雲南走。
”
“莫非他還是不死心,要去找沐王府。
”
“我想這倒不會,因為沐榮告訴過我,他跟皇帝在以前就私下秘談過一次,大哥就表示過無意久戀江山,否則雲南不會等燕王先發動,早就發兵讨燕了,大哥在掌握優勢時都不肯對燕王用、兵,又怎會在此地召令勤王呢?”
“那麼他到雲南去幹什麼呢?”
“我不知道,看來我們這位皇帝大哥心中真有秘密!”
“假如他真是上雲南,我們是否也要送了去?”
梅玉想了一下道:“是的,我說過要送他千裡,就一定要做到,假如他有危險,我就要幫助他。
”
“他若是有意要大舉呢,你是否要追随他?”
梅玉沉思了一會兒,才道:“我想這可能不大,他若是有意思大舉,沐王是惟一的靠山。
”
“也許他是另外有所依仗呢?”
“我還是會幫助他的,動用我在江湖上的力量幫助他,這次我跟巴山義密談了一陣,他也雄心勃勃,答應糾合一些江湖有志之士共襄盛舉,我叫老三去跟他聯系了。
”
“靠得住嗎?”
“巴山義是個很慎重的人,靠不住的人他不會拉進來,這些湖海的豪傑沒一個是甘于淡泊的,他們很想有個機會轟轟烈烈地幹一下。
”
姚秀姑隻有付之沉默了,她很懂得守本分,有些事情是屬于男人的,她不必多表示了意見。
她自守寡以後,梅玉又擾動了她止水般的心湖,她選擇了這個男人,就準備獻出了她的一切,梅玉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何況,她也實在喜歡目前的生活,雙雙對對,浪迹江湖,平凡中偶而會有些刺激,這正是她夢想的生活。
她是個武女,又有着一身的武功,無法像一般婦女般去過淡泊平靜的生活,所以才繼亡夫之後,繼續挑起了镖局的擔子,目的也是在追求着那份平淡中的不平靜。
應文在化緣的時候,他們就在街頭巷尾賣唱,那是為了随時行動的方便,不能像從前那樣,在茶棚子裡唱了,收入自然也少得多,但他們卻不在乎,因為他們原不為了賺錢而幹的。
兩人的囊中藏着豐富的金珠和銀票,足夠他們逍逍遙遙地過上幾年,何況每個大城中都有镖局,隻要他們一亮身份,随時都可以周轉到上千兩銀子的。
他們不愁錢,應文也不愁錢,他化緣的收入很好,不過也有幾天化不到的時候,但是他的花費也不大,他有正式的度碟,遇到寺廟可以挂單,免費吃住幾天都不成問題。
應文走得并不快,他不乘船,不坐車,都是靠着兩條腿走了去的,但他走得也頗有計劃,不趕日子,很從容,歇處都在大市鎮,都是一天可達。
所以後面跟蹤的兩個人也很逍遙。
走了将近一個月了,離開廬山也有六七百裡了,梅玉第一次發現應文跟人有了聯系。
那是一個叫大王村的地方,村子并不大,不過才六七十戶人家,大部分都是種田的人家。
照應文的習慣,他是不會停下來的,應文到達大王村的時候,不過才下午,照理,他可以多趕二十來裡,到前面另一個大鎮的,但他偏偏就留了下來。
’應文在村子裡略作問訊後,就向着一家大戶走去,在門口,他被人擋住又問了幾句話,然後就有一個穿着很氣派的中年人把他恭恭敬敬地接了進去。
梅玉和姚秀姑在遠遠地看着,然後也找了個莊家人間了一番,知道那一家人是村中的首富大戶,姓李,叫李至善,村中一半的田地都是李大戶家的。
不過這李大戶來此落籍不過才五年,那棟大宅,建成也不過才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