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手谕給張大人來搜府了,你是什麼德性,他會不知道,他心裡早明白,事情是你幹的絕不會錯,他要敞開來辦,就是不再包庇你了。
”
長樂公主兀自不相信自己的老子爺要她的命,口中仍是哼哼地罵個不絕:“陳守言,你等着瞧好了,哀家最了不起被關到西山行官去念個兩三年的經,然後你就會後悔了,沒有了哀家,你這大元帥能幹多久。
”
陳守言沉聲道:“一開始是沾了你的光,皇帝因為我是女婿,才把這禁軍統帥給我幹,可是幾年下來,我把禁軍調理得有聲有色,那可是我的本事,你愛信不信,沒有了你,皇帝馬上會把另一個女兒嫁給我,這個職位固不能由外人擔任,也不會由第二個人擔任。
”
長樂公主立刻叫罵開了:“陳守言,你這王八蛋,原來你沒安好心眼兒,跟長安那妮子勾搭上了,借機會把哀家撇開。
告訴你,沒這麼容易,哀家死也不會叫你如願的,怪不得你最近不回家,反而常往宮裡跑,原來是去跟長安那騷蹄子鬼混了……”
她的話越罵越粗,罵得陳守言臉都紅了,但他也隻有歎口氣,吩咐把她關起來,嚴加看守。
帝威難測,在皇帝沒作表示前,誰也不能把她如何?不過陳守言卻十分合作,居然協助張輔,找到了長樂公主很多其他不法的證據。
她是個很貪心的女人,尤其看不得别人有好東西,有些官兒們知其所好,弄了些新奇珍寶來孝敬,所以她包攬獄訟,賣官鬻爵,什麼事都幹,甚至于還故意造成冤獄,以便侵占人家的東西。
這些事她自己辦不了,自然在府中有幾個狗頭軍師幫她出主意,陳守言對這批家夥深惡痛絕,所以一個不留,統統抓了起來,交給張輔去處理了。
張輔用了兩天工夫,把大小事情都整理出來了,卻不敢公開地啟奏,袖着一堆證據,夜入宮中,密奏皇帝,因為有幾件案子,竟比盜取梅玉禦寶還要嚴重,認真辦起來,長樂公主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的。
皇帝也大為震驚。
連聲怒罵道:“該死!該死!想不到這個賤婢竟如此大膽妄為,難怪陳守言在朕面前一再說她不守本分,朕想他們最多是家庭糾紛而己,還勸他小做忍耐,哪知竟會如此重大。
”
張輔這才知道陳守言曉得這些事了,隻是不便告訴皇帝而已,這次他對自己大力支持,原來還是有目的的。
案情太大,已不是謀取梅玉的項鍊那麼簡單,但是公開辦起來,皇帝的面子就太難看,他不在乎處分女兒,卻不能容許她犯下這麼多、這麼大的罪。
長樂公主賜藥自盡,罪名還是盜取禦寶,卻把梅玉吓了一大跳,尤其是從皇帝手中再度取回項鍊時,見皇帝居然含着淚,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
梅玉在京中又住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内,他似乎成了京中最有權勢的人,每個人見了他都是又驚又伯,那是因為長樂公主的原故,宮中傳出消息,公主賜藥是由于授意掠奪梅玉的禦賜重寶所緻。
皇帝居然因此賜死他平素寵愛的公主,由此可見梅玉的帝眷之隆了。
但是這也使大家迷惑,因為梅玉是建文帝的拜兄弟,前幾年還亡命江湖,證明皇帝并不是真喜歡他。
所以梅玉在朝中的地位是個謎,一應酬酢,人家不敢不請他。
請了他之後,卻又費盡苦心,為陪他的客人傷腦筋。
隻有指揮使鄭文龍和龍骧衙都統領張輔兩個人可以跟他有說有笑,談得上話的。
可是這兩個人主管京中的密探,也是神鬼皆愁的人物。
平常,人家甯可遠遠地躲開他們,現在卻要千方百計地去邀請來賞光,席間,連談話笑諺都受了拘束,真是苦不堪言。
驸馬陳守言依然炙手可熱,本來,有人看到長樂公主賜藥,對他的地位,未嘗不動心過。
不過有幾個老臣才在皇帝面前稍露口風,挑了他一點小錯,就受到斥責,聰明人立刻就不再開口了。
賜死的公主沒有大鹼,也不必大事鋪張,就在擯後的第七天,皇帝下旨将幼女長安公主下嫁陳守言為續弦。
婚禮并不鋪張,隻是半付鸾駕,将長安公主送到公主宅第,兩口子交拜天地,入洞房後,雙雙到宮中謝恩。
這也意味着一件事,陳守言才是皇帝最喜愛信任的人,長樂公主的兇蠻固然聞名京師,長安公主的美豔溫娴也是京師知名的,很多大家公子都在鑽這個門路,甚至于有人托人情到宮中的後妃去說項。
皇後就為了自己的兩個親戚子弟向皇帝提過,但皇帝一口回絕。
而且說自己早已相準了人,到時候自會宣布,叫皇後不必再為此操心。
皇後碰了壁,其他人自然也知道了,皇帝已為長安公主相準了驸馬,自然沒人再去碰一鼻子灰了,但也在紛紛猜測是誰家兒郎有此福氣。
但誰也沒想到陳守言身上去,因為他已經有長樂公主,一直到皇帝宣布了他們的婚事,大家才恍然而悟。
這是皇帝早就許給陳守言的,當初将長女下嫁,就是為了使彼此的關系更親密而不是恩寵提拔。
長樂公主兇而且悍,皇帝一開始還管教壓一壓,後來就懶得管了。
長樂公主若是聰明的,就該知道收斂一點,可是她依然故我,而且每況愈勝,那時皇帝與陳守言已經有了默契,大家都在忍耐等徐,等候長樂公主實在鬧得太過分的時候,再由陳守言黜妻,皇帝将以制裁,大概總是幽禁深宮,靜居思過,哪知長樂公主闖的禍太大,賣官鬻爵之外,還幹擾司法,造成了大冤獄。
賜藥自盡,借的是掠取重寶的題目,可是在賜藥的同時,朝中同時将刑廷二部一尚書調了閑差,而且還各降了兩級,公布的罪名隻是小小的過失,但聰明人知道這些過失是當主管很難避免的,重則口頭申訴一聲,輕則由皇帝提醒一聲注意就算了,從未有如此嚴重處分的。
長居宦海的人自然知道他們一定另有什麼重大錯失,也是沾着長樂公主的光,才如此從輕發落而已!
不過在那些皇親國戚們心中,卻又不同了,長樂公主之被罷黜,是早經協議決定的事,盜寶隻是一個理由而已。
因此可知,這位皇簾的親情是十分淡薄的,連他自己親生女兒都可以鐵面無私地說去就去,手足兄弟子侄親戚又是差了一層,誰都不能靠着這一種關系來保護自己。
靠得住的,第一是勢力。
有舉足輕重的勢力,才能叫皇帝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