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明白了一些什麼,但實際上卻是什麼也不明白,他知道四顧劍說的是真的,是對的,隻是這種法門卻太過虛無缥渺,根本無迹可尋,最關鍵的是,如此唯心的說法,與他自幼修行的霸道功訣,完全是兩個方向,無人身以為橋梁,難道僅憑心意,便能影響這實實在在的世間?
人之存于世,與萬物相異者何處?便在心意二字,人乃萬物之靈,能言能思,能觀花開而喜,觀花落而悲,觀月圓月缺,卻生天地永恒滄桑之感,觀潮起潮落,生人生無常之落寞。
首于黃土的老人們,也知道皮影戲的愉悅,奴随潘郎宵宿久便是本能的快感,卻也能經由脫離了本能或物質的方式,影響人的心思。
奸惡無雙的權臣,卻也可以枯座靜齋半日,寫一幅中堂,得意良久,把自己感動的涕淚直下。
沒有哪種生物比人類更複雜,隻有人才能擁有如此豐富的情感與不可一時或忘的心意。
天地冷漠,觀衆生死滅,卻隻有人,能反觀天地,心意隐隐與之相通。
範閑身上的汗水漸漸幹了,他知道那種境界是怎樣的令人心折,但他更知道,這種境界,不是想達到便能達到的。
他沙啞着聲音問道:“真正的四顧劍,可以不用劍你怎樣教我?”
“法門不傳二耳,非不願傳,實不能傳。
”四顧劍打破沉默,冷漠說道:“你今日跟我在東夷城内閑逛,我隻能讓你看,至于你能體會多少,那就全憑你的造化了。
”
範閑誠懇一禮,說道:“願為您帶路。
”
小皇帝在二人身旁閉着眼睛,眼皮急顫,看樣子是在試圖将這老少二人今天的談話,一字不落地全部記下來。
四顧劍卻也不理會這兩個年輕人心裡在想些什麼,示意範閑推着自己的輪椅,離開大青樹,向着繁華的東夷城内行去。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或許是當四顧劍擡頭望天的那一瞬,大青樹下的行人旅客們早已驚懼地向四周散去,此時樹下一片靜寂,隻有淡淡陰影,籠罩着樹下的土地。
嘩的一聲,海風吹拂而過,大青樹之下驟然一片青葉飛散,不知落下多少片葉來,露出了兩方空洞,可以看見湛藍的天空,就像是有一尊神祇的目光,曾在某時,淡淡向着天上掃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