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被範閑一問,他才想明白。
監察院向來不插手皇子之間的争鬥想到種種可能,他霍然擡頭,有些詫異地看了範閑一眼。
範閑微微一怔,似乎沒有想到大皇子對于權場上地詭計如此不通,但臉上卻依然挂着笑容:“我隻是要出出氣,同時讓某些人清醒一些。
”
極長的沉默之後,大皇子忽然間眉梢一抖,似乎想明白了某些事情,竟是哈哈大笑了起來,旋即平靜說道:“我那二弟。
其實也是位聰明人,這次能在你的手裡吃這麼大個虧,想來也能讓他警惕警惕說不定。
會有些意想不到的結果。
”
彼此都是聰明人,範閑馬上抓住了這話裡隐着地意思,想了想後,和聲說道:“或許下官與大殿下您的意圖,有些巧合。
隻是能不能讓二殿下獲得那種好處,還得看您怎麼勸說了。
”
大皇子極感興趣地瞧了他一眼,似乎承認了這點。
又不敢相信這點,疑惑說道:“本王隻是不明白,你為什麼對這件事情這般操心。
”
範閑心想,假假也是幾兄弟,老不容易重生一次,莫非還真準備看着玄武門上演?但這理由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隻好打了個哈哈推了過去,而且他對大皇子依然心有警惕,雖說朝廷上下公認這位皇子心胸最為寬廣。
唯好武事,對于帝位向來沒有觊觎之心但畢竟是那賊皇帝的兒子,誰知道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能饒人處且饒人。
”大皇子意味深長地看了範閑一眼,以他的身份,替二皇子來說和講出這種姿态的話來,已經是相當不容易。
範閑微笑點頭,他心知肚明自己不可能對二皇子趕盡殺絕,自然不在乎賣這個人情。
這個決定根本與大皇子與軍方的态度無關,純粹是因為宮裡那位皇帝陛下在看着自己。
老大哥在看着你。
範閑給足了軍方面子,大皇子也不好再說什麼,畢竟他知道自己那位二弟也不是個吃素的角色,這件事情說到底,範家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若一點兒利益都撈不回來,他們斷然不會罷手隻是事情說完了,兩個并不熟悉的人坐在陳圓地廳中,竟是一時找不到話題來說,場面顯得有些冷清尴尬。
秦恒出恭,特别的久,二人坐在椅子上,有些沒滋味地喝着茶,忽然間範閑開口說道:“大公主最近如何?下官忙于公務,一直沒有去拜見,還請大殿下代為緻意。
”
官場之上,開口的話題是很有學問地一件事情,範閑挑這件事情來說,自然有他的想法。
果不其然,大皇子正色說道:“範大人一路護送南下,本王在此謝過。
”
這就是範閑的厲害處,擇個适當的話題,才能夠有效地拉近彼此間的距離,同時還得是讓對方承自己情地那種,他笑了笑,自謙了幾句,便開始與大皇子聊起了北國的風物。
大皇子與北齊大公主的婚事也是定在明年春天,如今大公主基本上是住在宮中,與大皇子也曾經見過幾面,據京都傳言,這一對政治聯姻地男女,似乎對彼此都還比較滿意。
範閑是上次的正使,所以按慶國人的傳統看法,還算是大皇子的媒人。
一番淺淺交談之後,範閑終于對大皇子的印象有了些許的改觀,身為皇子,卻擁有如此疏朗直接的性情,實在是很罕見,或許是因為他的生母出身并不怎麼高貴,當年隻是位東夷城女俘的關系,大皇子并沒有老二老三及太子骨子裡地那種權貴之氣,反而耿直許多,講起話來也是铿锵有力,落地有聲,并不怎麼講究遮掩的功夫。
難怪自己的妻子與這位皇子的交情最好範閑如是想着,臉上浮着笑容與對方周旋,耳聽着對方一談到兵事便興緻勃勃,隻好在心裡歎着氣,他深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軍事方面。
實在是沒有什麼天才,與對方這種領兵數年的實力人物相比,還是沉默是金為好。
“範大人見過上杉虎嗎?”大皇子的臉上忽然流露出一股悠然向往,略有一絲敬慕的神情。
範閑微微一愣。
說道:“在上京宮中似乎遠遠見過一面,不過沒留下什麼印象。
”
大皇子一拍大腿,望着他恨恨說道:“卿不識人,卿不識人,如此大好地結交機會,怎能錯過。
”話語間不盡可惜之意。
“噢?”範閑眉梢一挑,好奇問道:“大皇子為何對上杉虎如此看重?”
“一代雄将。
”大皇子很直接地給出了四字評語,雙眼一眯,寒聲說道:“獨立撐着北齊北面延綿三千裡的防線,防着蠻人南下十餘年。
還奇兵疊出,直突雪域千裡,大斬北蠻首級千數範大人或許有所不知。
胡人蠻人雖然都極其兇悍,但西胡比起北蠻來說,還是弱了不少,本王這些年在西邊與胡人打交道,愈發地覺着上杉虎在北齊朝廷如此不穩的情況下。
還能支撐這麼多年,實在是相當的可怕。
”
“可惜,上杉虎已經被調回了上京說不定将來有機會與大殿下在沙場上見面。
”範閑微笑着說道。
大皇子臉上浮現出一絲自信地光彩。
緩緩說道:“若能将此雄将收為朝廷所用,自然有無上好處不這将來若真的疆場相見,本王雖一向敬慕其人兵法雄奇詭魅,但少不得也要使出畢生所學,與他好生周旋一番。
”
所謂豪情,便如是也,範閑看着大皇子渾身散發出來的那種味道,内心深處偶現惘然,知道自己自幼所習便是偏了方向。
将之又有前世的觀念作祟,隻怕今生極難修成這種兵火裡煉就出的豪情。
但他也有自己的信心,微微一笑說道:“雖未學過上杉虎兵法,但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