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閑沉思着,漸漸明白了父親說的是什麼意思。
皇上當然是知道自己身世的人,雖然不知道皇帝将來會怎樣安排,但至少在當下來說,他還沒有掀開桌面上絨布的打算。
知曉此事後,想來皇帝與自己的反應一樣,應該是在震驚之後感到一絲憤怒與狂燥。
皇帝與範閑,都是很喜歡掌握一切地人,所以很忌諱這種脫離控制的事情發生。
所以陛下一定會非常憤火,他第一個念頭是要找出洩密的人,而如果長公主此時好死不活地借此大舉向範閑進攻,皇帝反而會大力維護範閑,并且在心中對長公主的疏遠之意更深一分。
範建淡淡說道:“你如今已是監察院的提司,通過這半年來的行動,手中握有了足夠的權力。
由澹州直至京都,不論是為父,還是陳院長,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替你将腳下的基石打造的更牢固一些如今的你,已經是一方重石,怎會害怕那些清風拂面?放心吧,那些風已經吹不動你了。
”
範閑沉默着,心中另有所憂。
“自然,這人間也有天界罡風。
”範建嘲諷說道:“你所害怕的,不外乎是宮中的态度。
但是太後與陛下都知曉此事,頂多會礙于物議暫時冷你兩天。
這事兒怎麼發展,終究是看陛下的态度。
”
最後,這位老謀深算的戶部尚書說道:“而經由懸空廟刺殺一事,陛下深信你之忠誠,當然會偏向于你如今你傷勢未愈,陛下總會記着你的功勞,在這個時候,你的身世被揭出來,陛下會盡量替你考慮,不論是皇族利益,皇後太子,甚至是長公主太後的壓力,
“與你替陛下擋的那一劍相較,就算兩相抵銷了。
”範建冷笑着說道:“所以說,這是最好的時機。
宮裡這些事情,我不說你也清楚,或許再過些年頭,陛下惜你救駕的情份淡了,你也就再難利用。
揭破身世隻能在這幾天。
早些不行,晚些也不行。
”
最好的時機。
範閑在心裡品着這些話裡的寒意,面上浮出一絲苦笑:“我隻是擔心,這件事情會對家裡帶來什麼麻煩。
”
範家收留當年葉家遺孤?雖然這是皇帝地安排。
但鬧大了之後,皇帝肯定是不會認帳,倒黴的隻能是範府。
範建緩緩閉上雙眼,唇角欣慰的笑容一現即隐,緩緩說道:“傻孩子,如果連你都不會動,怎麼會動為父?如果朝廷對我動手,豈不是證實了你是葉家的後人?”
範閑睜大了眼睛,半晌後說道:“您地意思是,不論外面如何傳。
我們死都不能認帳?”
“當然。
”範建含笑說道:“誰能有證據?”
範閑歎息道:“真可惜,我本以為既然沒有什麼影響,我可以借機”
“借機替葉家翻案?”範建哈哈大聲笑了起來:“難怪你先前緊張如斯。
原來是存着大心思。
你這孩子啊,這世上的案何必一定要在明面上翻呢?十幾年前陛下就已經替葉家翻過一次,如今這些,隻是餘波罷了。
”
範閑搖搖頭,壓低聲音說道:“葉家後人這件事情。
其實還真不能吓着孩兒,隻是”他本準備說,擔心被長公主及有心飛*庫*網人從這件事情裡。
猜出自己身上帶着皇家的血脈,但話臨出唇之時,忽然醒悟過來,住嘴不言。
關于自己與皇帝的關系,範閑與父親大人從來沒有正面說過,一直以來,父子二人都很知機地沒有點破,盡量維持着目前和睦的景象。
範建明白兒子想說的是什麼,沉默了下來。
良久之後才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