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向走去,一路上殿宇漸稀,将身後含光殿太極殿那些宏大的建築甩到了身後。
一路所見宮女太監都謙卑無比地低頭讓道,皇帝與範閑的身後,就隻有洪竹這個小太監。
漸漸走着,連宮女太監都很少出現了,冬園寂清無比,假山上偶有殘雪,早無鳥聲,亦無蟲鳴,隻是幽幽的安靜。
範閑心裡明白這是要去哪裡,自然沉默,皇帝似乎心情也有些異樣,并沒有說什麼。
直到連冷宮都已經消失不見,殿宇已顯破落之态時,皇帝才停住了腳步。
此時衆人面前是一方清幽的小院,院落不大,裡面隻有兩層木樓,樓宇有些破舊,應是許多年沒有修繕過。
随着皇帝拾階而入,範閑的心情開始緊張起來,深吸了一口氣。
小樓外面破舊,樓内卻是幹淨無比,纖塵未染,應該是常年有人在此打掃。
上了二樓,在正廳處,皇帝終于歎了口氣,走出樓外,看着露台對面的園子長久沉默不語。
露台對着的皇宮一角,已是皇城最偏僻安靜的地方,園中花草無人打理,自顧自狂野地生長着。
然後被秋風寒露狂雪一欺,頹然傾倒于地,看上去就像無數被殺死的屍體。
黃白慘淡。
遠方隐隐可見華陽門的角樓。
範閑沉默站在皇帝的身後,自然不好開口,但餘光已經将堂内掃了一遍,并沒有看到自己意想當中的那張畫像。
小太監洪竹像變戲法一樣,不知從小樓哪處整治出來開水,泡好了茶,恭恭敬敬地放在幾上,便老實地下了樓,不敢在旁侍候着。
“先前讓你在禦書房中候着。
”皇帝臉朝着欄外,一雙手堅定有力地握着欄杆,語氣裡并沒有什麼波動。
“是要告訴你,君有君之道。
”
範閑依然沉默。
“身為一國之君,朕必須要考慮社稷,必須要考慮天下子民。
”皇帝悠悠說道,雙眼直直望着極遠的地方,“皇帝,不是一個好做的職業你母親當年曾經說過,所以有時候朕必須舍棄一些東西,甚至是一些頗堪珍重的東西,将你放在澹州十六年,你不要怨朕。
”
這一天,範閑已經等了很久,也做好了非常紮實的思想準備,但驟聞此語,依然止不住一道寒意沿着脖頸往頭頂殺去,震栗不知如何言語,沉默半晌之後,他忽然一咬下唇,清聲應道:“臣不知陛下此言何意。
”
範閑的反應似乎早在皇帝的預料之中,他自嘲的一笑,并未回頭,語氣卻更加柔和起來:“包括你那幾個兄弟在内,這天下萬民,就算對朕有怨怼之意,隻怕也沒人敢當着朕的面說出來,表露出來安之,你果然有幾分你母親的遺風。
”
範閑強行直着脖子,倔犟地一言不發。
“不解朕此言何意?”皇帝轉過身來,那身淡黃色的衫子在冬樓欄邊顯得格外清貴,他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