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第三個。
範閑看了他一眼,微微皺眉。
丙坊主事望着他,咬牙半晌後忽然說道:“我自有取死之道,也不怨大人挖這個坑讓我跳,不過臨死之前,求大人允我問件事情。
”
範閑眉頭一挑,說道:“問。
”
丙坊主事卻不再看着他,将頭一偏,望着他身邊的葉家十二掌櫃,嘴唇抖了半天,才顫着聲音說道:“十二叔,我師傅他老人家在京中可好?徒弟不孝,這些年沒有孝敬。
”
“你是?”十二葉眨着有些渾濁的眼睛,看着這名主事疑惑問道。
七葉歎了一口氣,在一旁說道:“十三的大徒弟,你當年和十二關系最好,所以他來問你。
”
十二葉大驚說道:“胡金林?你還活着?都以為當年你死了。
”這位老掌櫃忽然想到身邊盡是朝廷官員,這話說的有些不對勁,趕緊住了嘴。
胡金林滿臉慚容,低頭不肯言語。
十二葉歎息道:“小姐當年說過,活着總比死了好,我們這些老骨頭都在苟延殘喘,又怎麼好意思怪你隻是你問十三唉。
”掌櫃的搖了搖頭,說道:“前些年就已經去了,入京二十三人,如今就還剩了十五個。
”
胡金林聽聞恩師已去,全然忘了自己馬上也要死的人,面上悲容大作。
範閑在一旁安靜聽着,心裡也是有些異樣的情緒,葉家的老人漸漸被風吹雨打去,自己初入京都那一年時,二十三位掌櫃還有十七個人,這兩年不到的時間,又死了兩個。
他望着這座工坊四周堆着的貨料,陡然間有些走神,心想時光如水這般流着,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把葉家的名字重新立起來,什麼時候才能讓該死的人死去,讓該活的人重新活在慶國子民的心裡?
隻是很短的時間,他就已經清醒了過來,看着面前的丙坊主事,嘲諷說道:“雖然不知道你是在演戲,還是真的猶有舊情,不過我本來就沒打算殺你,所以不要以為你能活下來,是因為我的心軟。
”
“啊?”自忖必死的胡金林,在兩位主事夥伴慘死之後,根本沒有絲毫僥幸的念頭,忽然聽到這句話,反倒是震驚的不知如何言語。
範閑面無表情說道:“有罪者斬,罪小者贖,本官又不是來了結舊日恩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