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抽出軟劍,手腕一抖,左腳往後一步,右腳腳跟微轉,整個人的身體往左方偏了一個極巧妙的角度,而手中那把劍也順着自己小臂。
像一枝離弦之箭般,詭魅地刺了出去。
這把劍似乎蘊着股古怪地味道,與範閑整個人的身體形成了完美的和諧,劍尖就這樣輕描淡寫,幹脆利落地刺入來襲者的咽喉軟骨之中。
咯嚓一聲。
來襲者喉碎無聲噴血而倒。
範閑收劍,哪怕此時。
他依然沒有顧前顧後。
石階上偏廂的門開了,一個人發現了範閑的存在,驚慌怒喝着沖了下來。
範閑平臂,一劍橫于胸前,宛若自盡一般古怪,卻是擋住了身前地所有空門。
但下一刻,他腳下卻是急沖三步,看似防守地無懈可擊的橫劍,刹那間變作了充滿了橫戾之意的突殺!
這一劍過去,範閑的全副心神似乎都在身前,精神氣魄全在這一劍之中,如此之威,又豈是那人可擋?
隻見鮮血一潑,人頭落地!
範閑依然面色平靜,向右方輕點兩步,真氣自雪山處疾發,自肩胛處迸發出來,就像是彈簧一般将自己的右臂彈了出去,就像是蘇州城外地春時硬柳枝被頑童拉下來,再疾彈而回。
如此充滿詩情畫意地一彈,右手握着的那把劍就像是丹青大家最後地那個墨點一般,輕輕灑灑地點了下去。
恰好點在又一人的咽喉,又殺一人。
範閑出三劍,殺三人,這是什麼樣的劍法?
如果高達此時在院中,一定會驚呼出聲。
如果海棠看見這一幕,一定會知道為什麼最近這些天範閑在練功的時候總是躲着自己。
如果正在江南與影子玩狙殺的雲之瀾看見這三劍,一定會傻在當場,心想師傅什麼時候又收了這麼年輕的一個師弟?
四顧劍。
四顧劍的四顧劍。
顧前不顧後,顧左不顧右的四顧劍。
将院中醒來的打手盡數刺死,範閑有些滿意地輕振劍鋒,對于今天晚上的試練結果相當滿意。
影子刺客刺了他一劍,險些把他刺死,他最後找對方要的補償似乎已經足以彌補傷害了。
這世上不是誰有範閑這樣的幸運,可以學到四顧劍真正的精髓。
四顧劍的關鍵不是劍勢,更不是劍招,而是步法,隻有步法才能完全地集中一個人的力量于一把鐵劍之中。
而範閑更隐隐感覺到,步法甚至都不是最關鍵的一環!
關鍵是那種顧前不顧後,顧左不顧右的狠勁兒!一劍出必盡全力,殺意縱橫向前,神不能阻,天不能礙,所謂四顧,其實便是不顧。
想到此節,範閑默默地搖搖頭,想到懸空廟上影子一身白衣刺出的那一劍,竟似要将太陽的光芒都掩了過去,如果當時面對這一劍的不是自己,說不定影子已經毫不留情地将自己刺殺于劍下。
一把寒劍耀庭院,能死的人都死在這把劍下,隻漏了兩個人逃出了後牆,範閑沒有理會,隻是背負長劍,靜靜往那間安靜的卧室裡走去。
後牆外唰唰兩聲,高達收回長刀,看着身邊斷成四截的肉塊,搖了搖頭。
卧室的門被範閑推開,他看着剛剛從床上醒來,隻來及點亮紅燭,卻來不及穿上衣服的那名女子,微笑說道:“袁大家,許久不見。
”
被刑部天下通緝,藏于蘇州的袁夢,緊緊咬着下唇,看着門口那個殺神一般的俊美年輕人,片刻之後,忽然嘶聲喊道:“小範大人為什麼不肯放過我?”
“很幼稚的問題不過我願意回答你。
”範閑緩緩向她走去,平靜說道:“你手上沾了太多無辜女子的鮮血,父親大人有命,做子女的,當然要盡孝道。
”
袁夢幾絡黑發無力地飄散在額頭,慘慘笑道:“京都的事情,我不過是受人之命至于刑部通緝我的事情你應該清楚,你那個弟弟,還有你如今正在教的三殿下,也不怎麼幹淨,你要殺我便殺,卻休想用這種大義凜然的話來惡心我。
”
範閑平平舉起長劍,微笑說道:“認命吧,你是壞人,如果我是好人,或許你還有幾分機會,可惜你也明白,我也是個壞人。
”
袁夢神經質地咬着下唇,被恐懼籠罩着,忽然開口尖笑道:“哈哈!你想抓住我去對付殿下?告訴你,沒可能!”
說完這話,她咬碎牙齒,服毒自盡,整個人的身體忽而一僵,倒在了床中紅被之上,砰的一響。
範閑搖了搖頭,心想自己本來就隻想殺了你,一揮手臂,劍尖刺入這位姑娘家的咽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