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街旁的樓子裡卻是紅燈高懸、紅燭大亮,暖籠四處鋪灑着,宛若那些貴重的竹炭不要錢一般。
抱月樓的大門懸着三層厚厚的皮簾,偶有仆人經過,掀起簾子,樓内的熱氣便會撲了出來,一時間,竟是讓這條街上的空氣都顯得比别處更要暖和一些。
街上沒有經過的行人,那些駐守在此間的京都府衙役以及京都守備的兵士搓着凍僵的手,看着那個亮晃晃的樓子,嘴上不敢說什麼,心裡卻在罵娘,自己這些人要在外面守着,那樓裡的貴人們卻可以在春風裡洗澡。
全天下的酒樓青樓,大概也隻有抱月樓才會這般豪奢。
不過往日裡也不至于這樣,隻不過今日不同往常。
抱月樓今日沒有開業。
甚至半條街都被京都府和京都守備的人馬封了起來,這是抱月樓提前就向官府報的備示,沒有一絲耽擱便特批了下來。
京都府的大人沒資格參加這個聚會,但他依然要用心用力地布置好一應看防。
不止是他,京都裡其餘的官員們也是這般想的,不論他們屬于哪個派系,今天都必須為抱月樓服務。
因為今天京都所有稱得上主子的人物,都要來抱月樓。
太學司業兼太常寺少卿兼權領内庫運使司正使兼監察院全權提司兼巡撫江南咱全權欽差大臣範閑,小範大人今日請客!
光彩奪目,大權在握,官職已經快要比族譜長的小範大人請客,誰敢不來?誰好意思不來?雖說衆人皆知,這位小範大人乃是位敢得罪朝臣、願得罪朝臣的孤臣人物,可今日座上客是太子、三位皇子、樞密院兩位副使,還有幾位位重權高的大人物,連這些人都要給範閑面子,遑論其餘。
今日之抱月樓,冠蓋群集,如果誰有能力将今夜座上客全殺死,隻怕慶國會大亂一場,由不得京都府與京都守備用心,看防之森嚴,幾可比拟那重重深宮。
幾擡上品大轎趁着暮色來到了抱月樓前,又有幾位大人物乘車而至,後又有幾位軍中實權人物騎馬而至。
沒有人會帶太多親随來礙範閑的眼,幾位龍子龍孫都隻帶了兩三個虎衛,這些大臣們也放心自己的安全,雖說最近才出了山谷狙殺的事情,可誰都清楚,這抱月樓是範家的産業。
大皇子到了,樞密院左右副使到了,辛其物到了,任少安到了,抱月樓今日全面運轉,姑娘們将這些大人物扶去廂房歇息,等着開宴。
範閑與諸人閑聊了幾句,說了些頑笑話,便牽着身邊的那個孩子走到了門口,因為他聽到了太子殿下到來的消息。
看着那個孩子老老實實讓範閑牽着,一旁凝視的樞密院兩位副使以及席上另幾位大臣心頭都是一震,眼前這個畫面,足以讓這些大人物們聯想到許多事情。
古有挾天子以令諸候,今有小範大人牽着那孩子的手,誰知道将來的慶國,将來的天下,會不會就是這兩個人?
範閑牽着的是三皇子。
大門皮簾之外有些冷,三皇子打了個寒顫,側頭望着比自己高兩個頭的老師,眼中閃過一絲崇拜之色,旋即請教道:“先生,您傷還沒好,何必出來迎?”
範閑搖搖頭,溫和解釋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