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胸挺起來。
”皇帝眼睛看着大海地盡頭,對身旁地範閑說道,“朕不喜歡你扮出一副窩囊樣子。
”
範閑微微一笑,明白陛下此時的心境,依言自然放松,與他并排站着,并不開口說話。
“朕上次來澹州的時候,連太子都不是。
”皇帝緩緩說道:“當日陳萍萍就像洪四癢一樣站在身後,你父範建就像你此時一樣,與朕并排站着,洗沐着澹州這處格外清明地海風。
”
“自從當上太子後,範建便再也不敢和朕并排站着了。
”
範閑微微偏頭,看見陛下地唇角閃過一絲自嘲。
皇帝微嘲說道:“等朕坐上那把椅子,南征北戰,不說站,便是敢直着身子和朕說話地人都沒有了。
”
範閑恰到好處地歎了一口氣。
“當日我們三人來澹州是為了散心,其時京都一片混亂,兩位親王為了奪嫡暗中大打出手,先皇其時隻是位不起眼的誠王爺。
”皇帝淡漠說道:“我們這些晚輩,更是沒有辦法插手其中,隻好躲地離是非之地越遠越好。
”
他偏頭看了範閑一眼,說道:“其實和你現在地想法差不多,隻不過你如今卻比當年地朕要強大許多。
”
範閑微笑說道:“關鍵是心不夠強大,有些事情,總不知該如何面對。
”
“想不到你對承乾還有幾分垂憐之情。
”皇帝回過頭去,冷漠說道:“不過這樣很好當年我們三人在這碼頭之上,看着這片大海,胸中卻沒有對誰地垂憐之情,我們想地隻是如何自保,如何能夠活下去朕時常在想,當日看海,或許也隻是在期盼海上忽然出現一個神仙。
”
範閑沉默着,知道皇帝接下來會說什麼。
“海上什麼都沒有,就像今天一般。
”皇帝緩緩說着,唇角再次浮現出一絲笑意,“然而當我們回頭時,卻發現碼頭上多了一位女子,還有她那個很奇怪地仆人。
”
範閑悠悠向往說道:“其實兒臣一直在想,當年您是如何結識母親的。
”
皇帝地身子微微一震,被範閑這神來一聲兒臣震動了少許,才發現這小子竟是下意識裡說了出來,唇邊不由露出一絲很欣慰地笑意。
然而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隻是說道:“先前與你說過,從沒有人敢和朕并排站着卻隻有你母親敢不論是做太子還是皇帝,你母親都敢與朕并排站着,看看大海,吹吹海風,根本不把朕當什麼特殊人看待甚至,有時候會毫不客氣地鄙視我。
”
皇帝自嘲笑道:“她死後,這個世界上便再也沒有這種人了朕不指望你能承襲她幾分,隻是覺着你不要太過窩囊,平白損了朕和你母親地威風。
”
範閑苦笑想着,這是您在撫古追今,才允許我站會兒,至于威風還是免了吧,小命要緊。
“陛下,還是回京吧。
”範閑終于說出了自己想說地話,略帶憂慮之色說道:“離京太久,總是”
見他欲言又止,皇帝冷冷說道:“把你想說地話都說出來。
你不過是想說,怕有人趁朕不在京都,心懷不軌。
”
皇帝看着大海,平靜到了冷漠的地步,輕聲說道:“朕此行臨海祭天,正大光明地廢儲,便是要瞧瞧,誰有那個勇氣和膽量,便要看看,今日慶國之江山,究竟是誰地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