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臉色無比平靜,無比喜樂,似乎他終于達成,或者即将達成一個目标。
範閑跟在他的身後,微微一笑,看出皇帝的胸膛微微起伏,面色微紅有潮汗,看來陛下身體雖然強健,但畢竟也不是當年馬上征戰地年輕人了,隻是為了天子的顔面,強行忍着。
休息片刻之後,随行的人員開始安排一應儀式以及很麻煩的那些住宿飲食安排,而皇帝和範閑還站在懸崖的邊上,父子二人似乎被這大東山下的奇妙景象給吸引住了,一言不發,隻是怔怔地看着眼前。
他們的眼前是大海,一望無際的大海,隻是由此間看到的大海和在澹州碼頭上看到的大海不一樣。
澹州處的海是那般的親近卻又不易親近,平伏或波,近在腳下,聲在耳邊,白沫打濕了褲腳。
大東山下的海是那般的遙遠而冷漠,站在懸崖邊根本聽不到海浪咆哮的聲音,視線順着玉石一般光滑的山壁望去,隻能看到海上一道一道的白線前仆後繼,沖打着東山的石壁,打濕東山的腳,做着永世的無用功。
懸崖的前面是一層層極薄極淡的雲,像白色的紙張一樣,或高或低地在崖間緩緩流淌。
海面上的紅日早已升起來了,卻似乎沒有比大東山高多少,站在山上,太陽仿佛特别的近,光芒從那些白雲裡穿透過去,煥着扭曲而美麗的線條,漸漸将那些純白的雲變得更淡,淡到快要消失到空氣中。
看雲消雲散,觀潮起潮落?範閑下意識裡揉了揉鼻子,自嘲地笑了起來,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這裡,站在皇帝的身邊?然後他看見皇帝的身子晃了一晃。
範閑大驚,閃電般伸出手去,左手如蒲指一張,手指微屈用力,刹那間大劈棺小手段齊出,于電光火石間抓住陛下的手,把他後拉了一步。
二人的腳下便是萬丈深淵,若從這裡掉下去了,哪裡還有活路?範閑一陣心悸之後,才覺得自己有些貿失,道歉請安,又注意到身後的洪老太監用一種很怪異的目光看了自己一眼。
皇帝輕撫額頭,自然不怒,反自自嘲說道:“看來朕果然老了,看久了竟有些暈眩。
”
忽然間,皇帝放下手,微笑望着範閑問道:“你相信世間真有神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