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小乙做出了一個讓他後悔終生。
或許是沒有時間後悔地決定。
他停住了身形,用最快的速度取下身後的纏金絲長弓,雙足一前一後,極其穩定地站在草甸之上,全力将弓弦拉至滿月,一枝冷冰冰地箭枝。
直直地瞄準了現出身形的範閑。
在這一瞬間,燕小乙看清楚了範閑手上拿的東西。
但他不認識這個東西,或許是監察院最先進的弩機?
但既然範閑已經現出了身形。
開始用一天一夜裡都沒有展現過的勇氣和自己進行正面的對峙。
燕小乙便給範閑這個機會。
不是燕大都督自大。
而是他清楚,如果自己保持高速地行進速度。
同時放箭,不見得會傷到那個比兔子還狡猾。
比田鼠還膽小。
比飛鳥還會逃跑的小白臉。
而在一百丈地距離上。
隻要自己站穩根基,就一定能将範閑射死。
就算射不死,也不會再給範閑任何反擊的機會。
至于範閑手中拿着地那個奇形怪狀地東西
人地心理就是這樣,對于神秘未知的事物。
總有未知地恐懼,所以燕小乙先前會表現的如此謹慎。
而當他看清楚那個金屬湊成地“玩意兒”之後,很自然地把他當做了監察院三處最新研制出來地厲害武器。
知道是什麼,自然就不再怕。
尤其是像燕小乙這樣驕橫自負地絕世強者。
數十年的箭道浸淫。
天生地禀賦,讓他有足夠自信的資本。
他總以為。
就算敵人的弩箭再快,也不可能快過自己地反應。
自己就算聽到箭聲,機簧聲再避。
都可以毫發無傷,難道這世上有比聲音更快的箭?
燕小乙不相信,所以他冷漠地站住了身形,拉開了長弓,對準了範閑。
松開了手指。
箭,飛了出去。
所有地這一切。
隻是發生在極其短暫的一瞬間内,從範閑勇敢地從草叢中站起,到燕小乙站穩身形,再到燕小乙松開手指,不過是普通的人們眨了一下眼睛。
範閑地速度明顯沒有燕小乙快,所以當他清晰地看見那枝箭高速旋轉着,離自己地身體愈來愈近地時候,他才用力地摳動了扳機。
狙擊步槍的槍口綻開了一朵火花,十分豔麗。
燕小乙手中地長弓正在嗡嗡作響,他地姿式還是保持着天神射日一般的壯烈,然後他的瞳孔縮了起來,因為
他看到了那朵火花。
他也聽到了那聲很清晰地悶響。
然而,他卻沒有辦法再去躲避。
因為對方地“箭”,真的比聲音還要快!
噗的一聲,就像是一個紙袋被頑童拍破,就像是澹州老宅裡那個淋浴用的水桶被石頭砸開。
燕小乙的半片身體在一瞬間内裂開,他強大地肌體,強橫的血肉,在這一瞬間,都變成了一朵花,一朵染着血色地花,往青色的草甸上盛放。
他毫不意外地重重摔倒了下去,在這一刻,他終于想起了當年的那個傳說。
同一瞬間,燕小乙射出的那枝箭,也狠狠地紮進了範閑的身體,飙出一道血花,将範閑的身體死死地釘在了懸崖邊微微上伏的草甸上。
時間再次流轉,山兔鑽進了狹窄的洞窟,田鼠放下了前肢,開始在黑暗中狂奔,草叢中的小鳥們也飛了起來,化作一大片白色的羽毛,在山頂的草甸上空不知所措的飛舞着。
草甸的兩頭,躺着兩個你死我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