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他曾經惶恐過,嫉恨過,放蕩過,然而最終學習到了自己父皇的隐忍,平靜,等待狠毒。
當這樣一個目标忽然近在咫尺之時,太子李承乾的心情竟是如此的平靜,平靜地讓他自己都感到了一絲怪異。
太子眼光微垂,看着下方的二哥,看着二哥臉上那抹平靜溫柔的神情,不知怎的,便想起了已經暗中潛入京都的範閑。
範閑活着的消息,是昨夜從東山路方向傳回來的,太子的心裡像是生了一根糖刺,甜蜜而痛楚。
不知為何,知道範閑活着的消息,他反而松了一口氣,而對于下面的二哥?太子的心裡閃過一絲冷笑,葉家的軍隊離京都已經不遠了,二哥的心還是那麼不容易平靜。
“請皇上登基。
”
“請皇上登基。
”
如是者三次,太子李承乾躬身三次,以示對天地人之敬畏,然後他直起了身子,看着堂下跪伏一地的群臣,似乎看見了整個天底下的億萬子民正在對自己跪拜,一股手控天下的滿足感油然而生,然而片刻後便消失無蹤,他隻覺得這件事情很無趣,無趣地令人有些生厭。
“或許自己是唯一一個皺着眉頭坐上龍椅的皇帝。
”
李承乾這般想着,在心裡某個角落裡歎了一口氣,回身對太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便要往龍椅上坐去。
舒蕪覺得自己真是昏頭了,在這樣一個莊嚴悲肅,滿朝俱靜,萬臣跪拜的時刻,他竟然以膝跪地,往外行了兩步,來到了龍椅之下,叩首于地,高聲呼喊道:“不可!”
不可二字一出,朝堂裡所有人都驚悚了起來,珠簾後太後的臉沉了下去,幾位太監開始向舒大學士的方位走去,相反卻是正準備坐上龍椅的太子松了一口氣,因為在他終于明白了先前自己的疑惑是什麼。
是的,登基不可能這麼順利,總會有些波折才是。
而舒蕪在喊出這兩個字後,卻從那些暈眩的狀态中擺脫出來,老學士深吸一口氣,覺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小範大人要借自己的骨頭一用,自己便将這把老骨頭扔将出去,也算是報答了陛下多年來的知遇之恩,慶國子民對官員的寄寓。
舒蕪看也不看來扶自己的太監一眼,直着身子,看着珠簾後的太後,龍椅前的太子,拼盡全身氣力,拼将一生榮辱,拼卻阖族生死,悲郁喚道。
“陛下賓天之際,留有遺诏,太子不得繼位!”一宮俱靜,無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