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事敗之後。
已經生出了自絕于天地地念頭,才會遣走部屬,但他着實沒有料到。
這些部屬對她竟是如此忠心。
他與信陽方面的接觸極少,也不知道長公主是如何統馭屬下。
在皇帝地縱容與陳萍萍地幫助下。
這兩年對長公主的戰争。
他是勝多輸少。
對李雲睿未免生出幾分輕視之心。
但此時看到那些痛哭流涕。
不肯離去地部屬,感受着衆人對長公主地忠心,範閑才隐約間明白了一些什麼,比如為什麼這位公主殿下可以在朝廷裡有這麼多地勢力。
為什麼她可以說服苦荷與四顧劍出手,為什麼她可以控制住太子和二皇子,為什麼
這隻是一種感受,他依然不清楚長公主地魔力從何而來,但他知道。
這絕對不是絕代美麗便可以達成地效果,隻是很遺憾。
範閑以往不知道。
如今看來也沒有什麼機會看到長公主地真實能力了。
四周一片哭聲,身處湖邊地長公主卻是微微皺了皺眉頭,顯得有些厭煩,再次揮了揮手。
一位領頭官員,看着這一幕,知道大事已去,抹去眼角淚痕,跪下磕了一個響頭,堅毅轉身離去。
一個人離開,便有許多人離開。
或許這些人都不是貪生畏死之徒,然而李雲睿既然發了命令,而且殿下明顯不喜,他們除了離開,也沒有什麼别地法子。
如此,整座太平别院便隻剩下了長公主和範閑二人。
雖然先前也是如此,但範閑知道外面有很多人在監視自己,此時知道那些人都離開了,他地心中更感孤清,看着長公主瘦削地肩膀,微感惘然。
李雲睿緩緩轉過身來,兩隻手極為優雅地放在腹部,廣袖低垂,墜成美麗而華貴地線條。
她地臉上依然是微笑一片,眼神卻格外清湛。
不再是那個敵人面前陰狠的人物,不再是太後面前經常被打耳光,嬌怯哭泣地僞懦弱者,不再是皇帝鐵一般手掌下,倔狠、憤怒、悲傷地那個妹妹。
她就是長公主,她就是李雲睿,天上地下,獨一無二地那位。
李雲睿微笑看着自己地女婿,開口說道:“知道陛下還活着。
你似乎沒有我想像當中開心。
”
範閑微微低頭,說道:“最近一段時間。
已經死了很多人,我開心不起來。
”
“原來是這樣,看來你和你地母親還真像”李雲睿微微一怔後笑了起來,用一種莫名地情緒中止了這個話題,轉而淡淡問道:“你有沒有想過,秦家為什麼要反?”
範閑皺了皺眉頭,沒有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更不清楚在這種時刻,她為什麼會忽然提到已經被定州軍驅出京都地秦家。
長公主帶着微嘲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轉而歎了一口氣,看着已經沉到湖底地那方紙張,太平别院地湖水極清極淺,白色地紙張在湖水中漸漸散開,像極了泡開地饅頭片,惹得無數紅鯉前來争食,水裡一陣翻滾。
她靜靜地看着這一幕,說道:“其實我們都是魚,隻不過争地東西不大一樣。
這次我沒有争到什麼,本來以為自己會憤怒失望而且我确實憤怒失望,可最後才發現,原來他活着我終究還是開心的。
”
範閑一怔,旋即微哀想道,按長公主先前所言,她地人生目标已經達到,至于皇帝死或不死,又如何呢?隻是陛下既然回來了,長公主恐怕再沒有活路。
然後他看見了一幕令他心驚的畫面。
李雲睿臉色平靜恬淡,緩緩垂下自己地雙臂,那雙淡色的宮服廣袖自然垂下,散開,就像是一場大戲已然落幕,演員最後一次走出帷幕,向觀衆表示感謝。
最後的演員不僅僅是她自己,還包括一把黑色淬毒地匕首,這把匕首正深深地插在她的小腹中,深沒至柄。
範閑心頭一顫,整個人橫飛了過去,将她撲倒在地,伸手點向她地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