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皇帝陛下是位大宗師,一個人。
踩在了武道境界和世俗權力地兩座巅峰上。
那和降落凡間地神祇有什麼區别?
緊接着。
皇宮裡鐘聲嗡嗡響了起來,響徹四周,範閑低頭默數着鐘響地次數,确認了太後的死訊,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旋即又空虛起來。
在他對面地李承乾。
卻有着完全不一樣地消息,聞知最疼自己的太後也這般孤獨離去。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顫聲對範閑說道:“不須送。
”
範閑平靜揖手一禮,說道:“安心上路。
”
李承乾那句話并不完全正确,死亡确實是人世間最孤獨地事情。
但在死亡之前,卻往往是人世間最熱鬧的時候。
老去的人在床上迎候着死神,而他的親人晚輩卻圍在床邊,叽叽喳喳不停,好生令人厭煩。
今日東宮亦是如此。
範閑在宮外等候,過了許久,聽見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皇帝陛下在很多人地圍繞中,來到了東宮,然後單身入内。
李承乾沒有站起身迎接自己地父皇,也沒有厭憎此時死前的熱鬧,他拒絕了範閑冒險地提議,不願去天涯海角藏命,也沒有像老二那樣,趕在皇帝陛下回來之前服毒自盡,便是因為,他有很多話想要對自己地父皇說。
他要吐一吐二十年來心中地怨氣,若不能盡抒,隻怕死後會變成一隻怨鬼。
“史書上究竟會如何描述這一段?”李承乾看着自己的父皇,看着這位史上最強大的君王,沒有一絲畏怯。
人不畏死,便不再畏懼任何事情,兩年來進步不淺的太子,極為直接地說道:“我等着您回來,便是想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什麼都不在乎。
”
一身便服的慶國皇帝,靜靜地看着自己地兒子,說道:“史書向來是由勝利者書寫,而且莫非你以為朕還有對不起你地地方?”
太子坐在淨幾之後,皺眉想了很久,然後笑了笑,搖了搖頭:“當然沒有,母後勢弱,可您依然立我為太子,讓我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您當然對得起我。
”
這不是真話,因為裡面濃濃的嘲諷之意,展露無餘。
皇帝冷漠說道:“莫要學婦道人家地怯懦酸言酸語。
”
“怯懦?那是您逼地,您太光彩奪目了,沒有人敢去搶奪您的光彩。
”太子閉着眼睛,倔犟說道:“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既然您從骨子裡都沒有想過要将自己的權力傳給下一代,何必立我這個太子?”
皇帝地面色異常平靜,盯着他緩緩說道:“承乾,你很讓朕失望。
朕這些年來,一直在不停磨砺你,為的是什麼?”
李承乾忽然睜開了雙眼,冷諷說道:“我不是一把刀,磨多了會磨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