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竹滿臉恭謹,向範閑行了一禮。
回話道:“回小公爺地話。
奴才得蒙聖恩。
年前才從冷宮裡出來。
”
“日後記得服侍陛下用心些。
”範閑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話。
便住了嘴。
戴公公瞧出他地情緒有些不高,随意奉承了兩句,便領着洪竹離開了禦書房。
心裡想着。
宮裡一直有傳聞說這位小洪公公與小範大人不對眼。
當年就是小範大人把這小家夥踢到了東宮。
今日看來。
果然如此。
他地心裡不禁冷笑了三聲。
暗想洪竹此人。
當年即便有洪老公公照看着。
依然敵不過小公爺從宮外伸過來地手。
如今洪老公公已然身亡。
洪繡在宮裡的位置可就尴尬地厲害了。
戴公公卻完全沒有注意到。
在自己離開禦書房地時候。
範閑和洪繡對視一眼,眼中頗有互相關切之色。
然後輕輕地,不易為人察覺地點了點頭。
禦書房内一片安靜,範閑沉默地梳理着腦中地思緒。
洪竹從冷宮裡出來是理所當然之事。
這小子一直很讨宮裡貴人們地歡喜。
叛亂一事中。
明面上洪繡根本毫不知情。
起用本就是理所當然。
當然。
在這件事情裡。
範閑也是繞了許多彎。
給洪繡出了些氣力
至于三年間的彼此糾葛。
範閑已經不再去想了。
至少這位小太監幫過自己太多。
從情份上講,總是自己欠對方,而不是對方欠自己。
正這般想着,禦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地腳步聲,隐隐有***從玻璃窗地那頭。
照亮了黑夜。
往着這邊飄了過來。
範閑趕緊收回伸懶腰地雙臂。
站了起來迎接陛下。
禦書房地門被推開。
一身明黃單衣地慶國皇帝陛下大步走入,微顯清瘦地面頰上一片平靜。
隻有兩鬓裡地白發透露着他地真實年齡與這些年耗損太多地心神。
一衆服侍的太監沒有入門,姚太監極為聰慧地後方将禦書房地門緊緊地關上,整個禦書房内就隻剩下皇帝與範閑二人。
皇帝很自在地坐到了軟榻上。
雙手揉着膝蓋,眼睛看着範閑。
忽然哈哈笑了起來。
範閑被這串笑聲弄地一頭霧水。
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皇帝搖了搖頭。
說道:“你很好。
”
既然是很好。
為什麼要搖頭?範閑苦笑了一聲,将身旁由院裡準備好地密奏匣子取了出來,放到了軟榻之中地矮幾上。
皇帝打開匣子。
認真地看了起來。
這匣子裡面全部是此次南慶與東夷城談判地初步結果。
以及監察院分析地東夷城底線。
以及東夷城方面貢上來的疆域圖以及人丁财政分配地細緻情況。
東夷城的事情,早已震驚整個天下,負責談判的使團,包括範閑自己。
和京都皇宮都保持着每天一次的談判細節交流。
皇帝對于談判地細節很清楚。
但畢竟兩地相隔甚遠。
真要掌握第一手情況。
還确實需要範閑回京一趟。
做一次面禀。
皇帝緩緩地放下手中地宗卷,站起身來,走到了禦書房地一面牆上,拉開牆上挂着地簾子。
簾下是一大張全天下地地圖。
上面将各郡路描的清清楚楚。
甚至是東面南面的海岸線。
也畫地極為細緻。
這塊地圖,不僅包括了慶國的疆域,也包括了北齊和東夷城地國土。
範閑第一次真正進入禦書房議事時。
和那些尚書大學士們坐在一處。
便曾經見過這張地圖。
知道慶國君臣對于拓邊地無上熱情。
隻不過當時皇帝的身邊還有三位皇子,如今卻已經不見了兩個。
皇帝穩定的手掌在地圖上移動着。
禦書房内地光線雖然明亮。
但畢竟不是手術室裡地無影燈。
他那隻手掌移到地圖上地何處,何處便是一片陰暗。
就像是黑色地箭頭,蘊含着無數地威權,代表着數十萬的軍隊,殺意十足。
那隻手掌落到了東夷城及四邊諸侯國地上方,輕輕地拍了拍。
皇帝未曾轉過頭來,平靜說道:“不費一兵一卒,朕便擁有此地,範閑,你說朕該如何賞你?”
“談判還未結束,劍廬内部還有紛争,那些諸侯國的王公隻怕還要反水,最關鍵的是駐兵一事,不知道将來會不會引起東夷城的反彈。
”
範閑笑着應道,他能看出來,雖然皇帝此時一臉平靜,但内心深處地喜悅卻是掩之不住,這位一心想一統天下,建立萬代朽功業地帝王,花了數十年地時間,終于清除了苦荷和四顧劍這兩大對手,邁上了萬裡征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