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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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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裡斷斷續續下了好幾場雨,時落時止,入夜後,京都的街巷上連小小的水窪都沒有積起來,隻是濕漉漉地讓人感到一絲粘稠的厭煩。

    新槐巷這個亂春園内,植物瘋一般的生長着,就如同人的野心和雄心,卻将将好蘊積了不少的雨水在那些草窩裡,花眼裡,如一罐罐美妙而誘惑力十足的蜜漿。

     賀宗緯沉默地背對着書房,看着被雨水沖洗後的春園,心中的蜜漿漸漸化開。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美妙,但又極為危險,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的下場。

     範閑不是那麼好殺的,而更令賀宗緯驚悚的是,在這六年與範閑的接觸中,他總能從那位年輕權臣的眼中看到一絲好殺的冷厲味道。

     他如今是左都禦史,又兼着門下中書的大學士,監察院無陛下親旨在手,根本不能動他,在朝中與範閑對抗,一時間不知吸引了多少官員往門下來投,看似風光無限。

    但隻有他自己心裡知道,自己這其實是在往一條死路上走,如今的處境實在堪虞。

     如果朝堂上的趨勢就像現在這樣走下去,賀宗緯日後的重心依然會偏重在都察院方面,用來制衡監察院,然而如果皇帝陛下将來一旦去了,這個局面還能維系嗎? 不論是三皇子坐上了龍椅,還是有另外什麼驚天的變化,對于賀宗緯來說,根本沒有什麼區别,隻是看自己下台的早晚,以及所受打壓程度的差異罷了。

     偏生賀宗緯對于這種趨勢沒有絲毫地解決之道,就這樣一步步地熬下去。

    就算自己熬成了門下中書地首領學士。

    可要面對着将來龍椅上地人。

    自己又能有什麼力量? 他曾經試圖尋找機會去親近深宮裡地三皇子。

    尋求後半生地最大依靠。

    但是這三年來地任何嘗試。

    都在快要接近内宮時。

    被一股不知名地力量生生斬斷了。

    也正是這幾次失敗,才讓他有些驚恐地發現,範閑手中的力量何其巨大,對于皇宮裡的影響力。

    遠比衆人想像的更要恐怖。

     因為驚恐。

    因為知道自己将來地下場不怎麼美妙,所以賀宗緯便愈發地要站在範閑地對立面,尤其是陛下親自指婚。

    意圖緩和手下兩大愛将之間關系。

    卻被範閑異強強硬的拒絕之後,在失望之餘。

    賀宗緯也知道,自己再也沒有别的道路可以走了。

     皇帝陛下或許隻是有些生氣,賀宗緯卻是發自内心地害怕。

    皇帝雖然是範閑地父親,但是他對範閑的了解。

    還不如賀宗緯深刻。

    有句老話說地好。

    最了解你的人。

    往往不是你的親人朋友,而是你的敵人。

     賀宗緯知道範閑不會放過自己。

    他不會像皇帝陛下那樣。

    真地認為範閑隻是一位純臣一位孤臣,事事物物都以慶國地利益為先,在他看來,範閑是一個永遠以他喜惡為先地怪胎。

     不得不說,賀宗緯對範閑的判斷是正确地。

     賀宗緯地眼眸裡沒有怨毒之色。

    隻是淡淡的自嘲與一片冰冷,他離開了亂亂的春園,回到了書房之中。

    書房裡的布設比較簡單。

    但兩旁的書架上。

    卻是堆着極多地書藉與帳冊。

     他走到書架之旁,沉思片刻,從一個不起眼的位置,抽出來了一個小冊子,然後坐到書桌旁,開始極為認真地查核起來。

     這個小冊子是京都叛亂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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