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如此城府的年輕人。
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多了,大概也隻有這樣的年輕人,才能在和陛下地鬥争間活下去,而且活的越來越好。
“事有不協?”雖然心中贊賞,但範尚書依然微諷說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以為陛下還會讓你活着踏上尋找神廟地道路?”
“我不知道。
”這是範閑第二次說不知道了,這個世界上深不可測的人沒有幾個。
但皇帝陛下明顯就是其中一個,範閑并不希望和那個龍椅上的男人完全決裂,一者有些情份,二者範閑知道,如今的自己,不論是從哪個方面講,都不是皇帝老子的對手。
“我不知道。
”範閑又重複了一遍,“但活着。
總有些事兒是必須做的,就算敗了又如何?陛下雖然強大無比,但如果要殺我,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
他微澀一笑說道:“除非他願意出了皇宮,扔下朝政不管,滿天下地追殺我。
”
範尚書微微一笑說道:“這等事情,還真是不符他的性格。
不過你是他最信任最寵愛的臣子,如果他發現你真的叛了,這種情緒激蕩之下,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都不會令人意外。
”
“那我就隻有祈禱上天保佑了。
”範閑微笑着說道:“所以還是那句話,五竹叔回來之前。
我并不想和陛下翻臉。
”
範尚書也笑了起來,終于明白了他這兩年的徘徊不定。
不僅僅是因為陷于那種倫理壓迫下的不安,更因為他在等待,就必須拖時間。
如果說皇帝陛下強大自信的來源。
在于慶國強大地國力,内庫源源不斷的金錢,控摳天下的權謀之術,以及自身強大的宗師修為。
那麼範閑的自信便來自于屬于自己的那部分監察院,腦子裡足夠重修一個内庫的信息,懷中足夠重修一個内庫地銀票,還有那位強大的五竹。
“希望葉流雲真的是出海了。
”範尚書頗有深意地看了範閑一眼。
範閑沉默許久,知道父親想提醒自己什麼,片刻後說道:“我也希望如此。
”
範閑隻在十家村呆了一天,暗中與那幾位被救出京都的慶餘堂葉掌櫃們見了面,雙方各自唏噓不已,雖然這幾位老掌櫃在慶國朝廷的記錄中已經是死人,但他們在京都猶有親眷,在江南三大坊裡也有兄弟友人。
所以範閑本來有些擔心,将這幾位老掌櫃枯留十家村,他們會不會有些别的想法。
但見面之後,他才發現,這些老掌櫃們對于重修内庫一事是格外熱情,甚至恨不得将自己餘下地生命全數投注于其内。
當然,對于葉家老掌櫃來說,這和什麼狗屎内庫無關,他們也不在乎慶國的國力會被削弱到什麼程度,他們隻是認為,這些東西本來就是咱們老葉家地,當年被無恥的慶國皇族奪了過去,如今少爺既然要重建老葉家,涕淚便開始縱橫起來,老馬的心開始跳躍了起來。
範閑與這些老掌櫃們重新核對了一遍三大坊地工藝流程圖表,再次确認了十家村将來的可能性,終于完成了此行的目的。
當天暮時,他便對父親行了大禮,然後一個人出了大大的村莊,走入了深深的山谷。
人至半山腰,回頭望時,谷中已黑,***漸起,如天上繁星。
他擡頭望去,天上繁星點點,有如人間***。
漫天星光,不知是從天上灑落,還是從地上升起,美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