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三年前被慶帝王道一拳擊中,一隻臂膀被葉流雲生生撕下,一個多月前又被影子在胸上刺了兩劍,即便費介種下的毒物已經僵死了他地所有傷處,可是生機已無。
按道理來講,他早就應該死了,可是他沒有死。
他隻是睜着雙眼。
木然地盯着屋内雪白的牆壁,盯着那一角裡上的長腿蚊子。
看着那個蚊子發抖,在煎熬,在等待那個蚊子熬不住,從牆上摔下來。
大宗師的這雙眼睛裡的情緒很淡然,很平靜,似乎早已經看透了人世間的一切,包括生命地最末一段,生與死之間的大恐懼。
這雙眼睛裡,沒有一絲當初劍斬一百虎衛的暴戾殺意,沒有一絲屠府時的血腥劍意,也沒有一絲沖天而起,不屈不撓的戰意,甚至連很多年前大青樹下盯着螞蟻搬家時的趣意也沒有,有的隻是平靜,以及那隻幹枯的黃褐色的在發抖的長腿蚊子地影子。
臨死地四顧劍不肯死,因為他在等一個人。
房門被輕輕地推開,外間稍顯溫暖的暮光透了進來,也将那個年青人地影子長長的投射到地上。
四顧劍沒有去耗損自己最後的生命看他一眼,也沒有開口說什麼,他知道對方既然趕了回來,自然會告訴自己一些自己想聽的事情。
範閑從京都離開,轉向渭州,再潛行至十家村,連日辛苦趕路,終于在東夷城外與監察院的隊伍會合,他沒有耽擱一點時間,便趕到了劍廬,在雲之瀾有些漠然的目光中推門而入,推門再入,再推門而入,連過三重門,伴随着急促的腳步聲,來到了四顧劍的身邊。
他看着厚厚棉被外露出的四顧劍的頭顱,這才發現,這位劍聖大宗師的身軀确實極為瘦弱,縱使蓋了三床棉被,依然是極小的一段,從而顯得他的頭顱格外碩大。
到了這副田地,四顧劍居然還沒有死,這個事實讓範閑感到暗自心驚,他看着那張蒼老而冷漠的面容,開口說道:“不漱華池形還滅壞,當引天泉灌己身”
沒有說什麼慶國皇帝陛下的意旨,沒有商量東夷城的将來,沒有講述心中的秘密,範閑在第一時間内,将自己從小修行的無名功訣,就這樣一句一句,清清楚楚,無比慷慨的背了出來。
無名功訣共分上下兩卷,範閑此生二十餘年也隻修了上卷,下卷雖也背的滾瓜爛熟,但卻是一點進益也沒有。
這些文字在他的腦海裡如同是刻上去一般,根本不會淡忘,此時在四顧劍的床前背出,攏共也隻花了數息時間。
他不用考慮四顧劍能不能聽懂,能不能記住。
因為對方哪怕要死了,但畢竟也是一位大宗師。
随着範閑的話語,四顧劍地目光漸漸從牆角處的那隻蚊子身上收了回來,不知是盯着眼前的何處空間,淡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