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玉台之上,看着台邊水池裡的白沙,沙上躺着的那一對魚兒,幽幽的眼神兀自出神。
她的手邊放着幾分奏章,說的是四顧劍死時的情形,以及東夷城與南慶之間的協議内情。
這份協議的秘密,按道理不是北齊錦衣衛便能探知的,很明顯是那個男人在特意向自己放出風聲。
北齊小皇帝的眼睛眯了起來,生平第一次出現了迷惘之色,他不知道自己的國度,以及自己的将來會是如何。
眼下的局面似乎一片清明,範閑與慶帝之間的矛盾也沒有爆發的契機,大齊該如何自處?
如果換成往年,或許他早就已經下定決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讓範閑和慶帝翻臉,哪怕付出一半的國庫收入,無數的代價。
然而如今他的心意已經轉變,因為他知道範閑曾經說過的那些話的力量。
就是七月初的那一天,還是七月初的那一天,大陸上的人們都經曆了一些尋常或不尋常的事,而曆史的某一個拐點,某一個導緻曆史細節發生變動的事件,不是發生在京都,也不是發生在上京,而是發生在慶國一個偏僻的州郡裡。
這應該隻是一次例行的治安檢查,衙役們有些百無聊賴地烈日下緩緩行走,時不時地躲到沿街商鋪的陰影裡歇息。
而此時,喬裝打扮,隐姓埋名已經三年的高達,正在街角的面攤上忙碌着,他的臉上帶着一絲健康的紅暈,再也不像當年那樣面容堅毅,而是充滿了安逸與滿足,以往緊握長刀的手,此時輕松地拿着長筷子,極為熟練而靈巧地從鍋裡挑起面條,放入碗中,撒上青蕪,香氣蒸騰。
從大東山上逃下來後,高達在慶國的各處州郡裡流浪着,慶國嚴密的戶籍制度,通關文書制度,着實讓他吃了不少苦頭,雖然沒有人發現他的身份,但是他想要落一個平穩的生活,依然是顯得那樣的困難。
他是皇家虎衛,并沒有經曆過太多事務,而對于民間底層的江湖,更是沒有絲毫認識,所以這位堂堂虎衛,一旦遊于淺灘,竟變得如此辛苦。
後來一次機緣巧合,他在達州落下身來,也終于擁有了全新的身份,就在這條大街之上開了個面攤,天天曬着太陽,下着面條,居然還曬回來了一個老婆,一個兒子。
這或許才是真正的幸福,老婆孩子熱炕頭,每天高達收攤回家,摟着讓人渾身發熱的老婆,都會有這種感覺。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刀就算不用也沒有什麼可惜的。
當然他依然警惕,雖然這幾年裡已經得知,朝廷大概已經認定所有的虎衛都死了,可是他依然不敢讓朝廷知道自己的存在,尤其是内廷。
身為内廷虎衛,他清楚知道,自己私下逃跑乃欺君大罪,一旦抓住,就是斬盡滿門的下場。
他依然關注着範閑的動靜,好在範閑是慶國最出名的那個人,市井裡的談論也總是離不開範閑,所以他知道了提司大人這三年裡過的很好,而且替慶國立下了許多功勞,甚至最近有可能把東夷城納入版圖之中。
高達很高興,喝了好幾頓酒,覺得小範大人果然厲害,隻是他依然沒有想過去尋找範閑,想辦法脫了身上的罪名。
因為他覺得現在過的很好,沒有必要改變什麼。
直到那些衙役坐進了他的面攤,然後色眯眯地看着他的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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