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忽然又聽到了一些聲音,是歌聲,是曼妙而熟悉的歌聲,是他在陳園裡聽了無數次地歌聲。
那些姬妾都是美麗的,那些歌聲都是美麗的,老人這一生在黑暗裡沉浮冷酷,卻有最溫柔地收集美麗疼愛美麗的心願。
如果說悲劇是将人世間的美好毀滅給人看。
那陳萍萍此生卻隻是在毀滅他所認為的醜陋與肮髒,投身于醜陋與肮髒,然後遠遠地看着一切美的事物。
“若聽到雨聲,誰的心情會快活?攀過了一山又一嶺,雨中夾着快樂的歌聲。
聽到了歌聲,我地心情會快活這是陳園裡的女子們曾經很喜歡的一首歌,在風雨中又響在了陳萍萍的耳畔,他困難地睜着雙眼,看着這天這地這些人,聽着這曼妙的聲音,毫無血色地雙唇微微翕動,似乎在跟着唱。
卻沒有唱出聲音來。
陳萍萍忽然看着範閑問了一句話:“箱子?”
範閑極難看地笑了笑,在老人的耳邊說道:“是槍,能隔着很遠殺人的火器。
”
這大概是陳萍萍此生最後的疑問,所以在最後的時刻他問了出來。
聽到了範閑的回答。
老人的眼眸微微放光,似乎沒有想到是這個答案,有些意外,又有些解脫,喉嚨裡嗬嗬作響。
急促地喘息着。
臉上浮現出一絲冷酷與傲然的神情說道:
“這玩意兒我也有。
”
範閑沒有說什麼,隻是箕坐于秋雨之中。
輕輕地抱着他,輕輕地搖頭,感覺到懷裡這副蒼老身軀越來越軟,手掌裡緊緊握着地蒼老手掌卻是越來越涼,直到最後的最後,再也沒有任何溫度。
陳萍萍死了,就在秋雨裡死在他最疼惜的小男孩兒的懷裡,他死之前知道了箱子地真相,臉上依舊帶着一抹陰寒傲然、不可一世的神情。
範閑木然地抱着漸冷的身軀,低下頭貼着老人冰涼的臉輕聲說了幾句什麼,忽然覺得這滿天的風雨都像是刀子一樣,在割裂着自己地身體,令自己痛楚萬分,難以承擔,這股痛楚由他地心髒迸發,向着每一寸肌膚前行,如同淩遲一般,到最後終于爆炸了出來。
秋雨中的小木台上,驟然爆出了一聲大哭,哭地摧心斷腸,哭的撕肝痛肺,哭的悲涼壓秋雨不敢落,哭的萬人不忍卒聽
重生以來二十載,範閑從來不哭人,縱有幾次眼眶濕潤時,也被他強悍地壓了下去。
這世上沒有人見過他哭,更沒有人見過他哭的如此徹底,如此悲傷,萬千情緒,盡在這一聲大哭中渲洩了出來。
淚水無法模糊他的臉,卻隻是将他臉上殘留的灰塵,那些秋雨都無法洗淨的灰塵全部沖洗掉了。
如同秋雨無法止,淚水也無法止,就這樣伴随着無窮無盡的悲意湧出了他的眼眶。
法場小木台上的那一聲悲鳴,穿透了秋風秋雨,傳遍了皇宮上下每一處角落,刺進了所有人的耳朵裡,不知道令多少人的心中頓生恸意,心生寒意。
然而這一聲落在某些人的耳朵中,卻生起了濃烈的懼意,除此之外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