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一層。
陽光在天上緩緩地轉移着,地下暗室裡的光亮也在忽明忽暗,不知道是光線的角度還是雲度的厚薄帶來了這一切。
一絲聲音傳入了範閑的雙衛,他緩緩地從雙膝間擡起頭來,走了下椅子,又看了一眼那副沉默而黑暗的棺材,沿着已濕的石階走了上去。
一聲異響之後,石室上面的密門被緊緊地關閉,再沒有一絲陽光和一絡流水可以滲透進來,此地回複平靜與黑暗。
範閑沿着圍湖旁邊的草中小道往太平别院的門口走,待走到離木門不遠的地方,便聽到了一處下屬低沉的禀報聲。
範閑冷漠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輕聲說了一句什麼,便在院内的一截斷樹上坐了下來。
木門開了,言冰雲走了進來,站到了範閑的身前,低着頭,許久沒有說話,或許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從宮裡開始有動靜的那一天開始說,你應該從頭到尾都在參與,那我不想遺漏任何的細節。
”範閑疲憊地坐在斷樹根上,右手搭在膝上,面色有些不健康的白。
言冰雲看了他的右手一眼,發現在流血,心頭微微一震,卻也沒有過多的言辭解釋,而是平靜說道:“初二時,我被召進宮中。
得了旨意,便開始安排。
至于賀大學士在達州緝拿高達,以及陛下借此事将院長留在達州。
再用京都守備師擒人。
我隻是知道大概,并不知道細節。
”
“告訴我你所知道的細節。
”
言冰雲看着低着頭的範閑,發現今日的小範大人與往常任何時刻都不一樣,他的面部表情是那樣地平靜,平靜的令人心悸,完全不像是一個正常人應該有的反應。
從那日清晨京都守備師護送着黑色地馬車入京,再到皇宮裡禦書房裡地争吵,再到陛下身受重傷。
再到陳萍萍被青瓷杯所傷,被下了監察院大獄,言冰雲沒有隐瞞任何細節,甚至連其中自己所扮演的醜陋角色,都清清楚楚地交待了出來。
範閑沉默了片刻,緩緩擡起頭來,看着他說道:“那你這時候跟着我做什麼?是想把那個老跛子拖回去再割幾刀?還是說非要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言冰雲在他的面前不需要控制自己的情緒,臉上現出一絲絕非作僞的悲痛之色。
沙啞着聲音說道:“下官必須來見院長您,我要保證您不會發瘋。
”
“什麼是發瘋?造反?”範閑唇角微翹,笑聲中寒意十足,“别院外面那些京都守備師和禁軍的軍隊,難道不就是用來做這件事情的?”
此時别院之外隐現煙塵之意。
明明剛剛落了一場秋雨的大地,卻現出燥意來,誰知道太平别院外面究竟埋伏了多少軍隊,多少用來壓制範閑地高手。
言冰雲強悍地控制住自己的心神,望着範閑冷漠說道:“不管怎麼說。
老院長已經去了。
你再如何憤怒,也改變不了這一切。
就算你能逃出京都。
又能怎麼辦?不錯,鄧子越在西涼,蘇文茂在閩北内庫,夏栖飛在蘇州,啟年小組的幹将,院内最有實力的官員密探,都被我支了出去,灑在了大人你控制最嚴的地方,你一旦離開京都,可以重新收攏監察院六成的力量,可是你又能做些什麼?”
範閑冷漠地看着他,根本一言不發。
“好,如今你是東夷城劍廬之主,手底下有無數劍客為你驅使,再加上此時大殿下領駐在東夷城的一萬精兵,可是那一萬精兵可不見得大殿下能夠完全控制,退一萬步講,大殿下難道會因為你,或者因為老院長就反了陛下?”言冰雲的嘴唇有些幹燥,嗓子有些充血,卻依舊強硬說道:“世子弘成在定州,他是你地至交好友,可就算他為你起兵,那些定州軍肯聽他的?”
“不得不說,現如今這天下,也隻有你有實力站在陛下的對立面,但是你依然不是陛下的對手。
”
“說完了?”範閑微眯着眼睛看着他,疲憊地搖了搖頭,說道:“你要說服我,難道不應該拿出陳萍萍給你留下的親筆信?”
言冰雲身體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