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于書案的胡大學士擡起頭來。
将鼻梁上架着的水晶眼鏡動作極快地取下,臉上迅即換成了一張肅然的表情。
這位慶國地文官首領心情有些不豫,以他的身份,什麼人敢連通傳都沒有,便直接闖了進來?
然而他看見了一張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的臉,微怔了一會兒之後,大學士的臉上泛起一絲苦澀之意,說道:“還真是令人吃驚。
”
範閑其實也沒有想到胡大學士一定在房中,在東夷城那邊忙碌久了,他有些忘記朝會和門下中書的值次,也不确定這位學士究竟會不會在太學。
隻不過他今天确實有些話想與人聊一聊,既然到了太學,自然就要來找這位。
如今的朝堂之上,能夠和範閑私下接觸,卻不擔心被皇帝陛下憤怒罷官的人,大概也隻有這位胡大學士。
“今天出了些事情,心情有些不愉快,所以來找您說說閑話
範閑一面說,一面往書案的方向走了過去,手上拿着地傘一路滴着水。
胡大學士皺着眉頭指了指,他才悟了過來,笑了笑,将傘擱到了門後,毫不客氣地端起桌上那杯暖乎乎的茶喝了兩口,暖了暖慶廟裡被雨冰透了的身子。
“怎麼這般落魄可憐了。
”看着濕漉漉的範閑搶熱茶喝,胡大學士忍不住笑了起來,隻是這笑容一現即斂,因為他發現今時今日這句笑話很容易延展出别的意思出來。
果不其然,範閑很自然地順着這個話頭說道:“如今隻是一介草民,能喝口大學士桌上地熱茶,當然要珍惜機會。
”
此言一出,安靜地屋舍内頓時冷場,兩個人都不再說話,而是陷入各自不同的思緒之中。
尤其是胡大學士,他以為範閑是專程來尋自己,所以不得不慎重起來,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都要深思熟慮,方能表達。
過了很久,胡大學士望着他開口說道:“今日怎麼想着出來走走?範閑地唇角泛起一怪異的笑容,聲音略有些寒冷:“宮裡可有旨意圈禁我?”
胡大學士笑了起來。
範閑接着溫和說道:“既然沒有,我為何不能出來走走?尤其是陛下奪了我所有差使。
但很妙地是,卻留給我一個無品無級的太學教習職司,我今天來太學,也算地是體貼聖意,以示草民全無怨怼之心。
”
這話裡已然有了怨意,若是一般的官員當着胡大學士的面說出這樣的話,胡大學士一定會厲刻無比地嚴加訓斥,然而面對着範閑,他也隻有保持沉默。
當然,今日這番談話的氣氛也與春雨裡的那次談話完全不同了。
畢竟那時候的範閑,雖然話語無忌,可那是陛下允許的無忌,胡大學士還可以湊湊趣,可如今的陛下已經收回了這種允許,胡大學士此時的應對也顯得格外困難。
他頓了頓後,望着範閑認真說道:“你地想法,我不是很清楚,但我昨日入宮曾與陛下有過一番交談,論及範府之事。
陛下對你曾經有一句批語。
”
範閑緩緩擡起頭來,沒有發問,眼眸裡的平靜與他内心的疑惑并不一緻。
“安之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性情太過直接倔狠了些”胡大學士看了他一眼,從他的手中接過茶杯,微佝着身子去旁邊的小明爐上續了茶水。
胡大學士背對着範閑,聲音很平直,也很淡然。
輕聲說道:“直接倔狠,看來陛下是了解你,也是體貼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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