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朝天子 末章 後來
很久很久以後的一個春天。
美麗的杭州城内,一位年輕的公子哥騎于大青馬上,身後跟着許多伴當仆役護衛,陣勢頗大。
這位年青的公子行于西湖垂柳之畔,時不時擡起手撩開撲到面前的柳枝,面容含笑,卻沒有那種故作潇灑的做作,反透着一股儒雅貴重感覺,說不出的自在。
湖上偶有遊舫行過,卻沒有傳聞中的美麗佳人在招搖着紅袖。
這名公子哥身旁一名管家模樣的人尖着嗓子笑道:“都說西湖美人多,怎麼卻沒有看見?”
大青馬上的公子哥微微皺眉,大約是覺着這名管家說的話太**份。
另一匹馬上一位高手模樣的人,冷冷說道:“抱月樓倒是開遍天下,可如今有人天天要在西湖釣魚,還誰敢在西湖裡做這營生?
這話說的有些古怪,還帶着一絲抑之不住的冷意。
如今的南慶依然是天下第一強國,京都監察院雖然被改制。
連院長一職也被撤除,然而皇帝陛下對吏治地監管,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嚴苛的程度,憑侍着國庫的充盈,也學了某個前人的法子,大幅度地提升了官員的俸祿,橫行鄉裡之事雖說不能完全杜絕。
但在杭州城這等風流盛地,難不成還有人敢霸占整個西湖不成?
坐在大青馬上的年輕公子微微皺眉。
看着遠處避讓自己一行人的百姓,注意着他們地服飾與面色,将心神放到了别的地方。
數年前慶帝北伐,不料大戰一觸即發之時,京都皇宮内卻發生了一件驚天地變化。
南慶叛逆範閑入宮行刺陛下,陛下不幸身死,此事一出。
天下震驚,國朝動蕩不安,已然攻到南京城下的南慶鐵騎不得已撤軍而回,白白放過了已然吞入腹中的美食,隻是後來依然是占據了北齊一大片疆土。
南慶北伐之事就此延後,然而待新帝整肅朝綱,培植心腹,令慶國萬千百姓重拾信心之後。
北伐卻依然沒有被擺上台面,似乎竟有永遠這樣拖下去的感覺。
然而北齊方面也并未因為南方的動蕩,就放松了警惕,在戰家皇帝的精心治理下,北齊國内一片欣欣向榮,在一場戰亂之後。
國力正在逐漸的恢複之中。
若再這般僵持下去,隻怕南慶再次北伐,便會變得格外困難。
對于那一場震驚了整個天下地行刺事件的細節,所有的知情人,包括南慶朝廷在内都諱莫如深,隻是用最快的速度,将範閑釘上了恥辱柱。
關于這一點,沒有人有疑問,畢竟如今的新帝是皇帝陛下的親生兒子,雖然世人皆知如今的陛下與範閑有兄弟之情。
師生之誼。
然而總不可能放過殺父之仇。
令所有人奇怪的隻是,為什麼南慶朝廷沒有把這件驚天之事與北齊人。
或者東夷城拖上關系,借着舉國之憤,披素而發,直接将北伐進行到底,反而有意無意,将北齊東夷從這件事情中摘了出去。
沒有誰知道,大青馬上地年輕公子哥,便是如今南慶的皇帝陛下,自然也沒有人能夠認出,此時陪伴在他身旁的高手,便是南慶如今的第一高手,樞密院副使葉完。
如果北齊人察知了這個消息,知道了南慶皇帝與葉完同時出現在遠離京都的杭州,隻怕會派出大批殺手,來試一下運氣,畢竟如果南慶皇帝和葉完若同時死了,南慶的元氣隻怕要傷一大半。
如今地南慶皇帝便是先帝與宜貴妃所生的三皇子李承平,他今日敢遠離京都來杭州踏春,自然不擔心這些安全問題,一來身旁的葉完本來就是天下極少的九品上強者,二來他的身旁四周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大内高手,最關鍵的是,在這片西湖邊上,李承平根本不相信這世間還有誰能夠傷害到自己。
“十來年前,應該是慶曆六年,朕在江南呆了整整一年。
”李承平坐在大青馬上,眼光望着波光溫柔的西湖水面,眼波也自然溫柔了起來,“雖說在蘇州華園呆的時間久些,但西湖邊上的宅子也很住了些日子,如今想來,這竟是朕此生最松快的日子了。
”
“陛下肩負天下之安,萬民之望,自不能再如年少時一般輕松快活。
”葉完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話,此時二人身處西湖柳堤之畔,身周盡是宮裡來地人,行人都遠遠地避開,所以君臣間地說話,也沒有怎麼避諱。
李承平聽着葉完老氣橫氣,隐含勸戒之意的話,微微一笑,并沒有流露出厭憎地情緒,一則是他尊重葉完對自己的忠誠,二來畢竟葉完當初是他的武道太傅雖然直至今日,李承平也隻是将那個許久不見的人當成唯一的先生。
一行人沿着西湖清美的柳堤緩緩前行,往着靠山處行去,打破了此地維系了許多日子的平靜,來到了一處灰牆黑檐透竹風的雅緻院落之外。
“多年不來,這院子倒沒怎麼變。
”
李承平下得馬來,面色平靜。
院門早已大開,做好了迎接陛下微服到來的準備。
站在中門大開地仍有印象的院落前,南慶皇帝整理了一下衣衫,邁步而入。
西湖旁的這座宅院面水背山,後方一片清幽,卻沒有太多山陰濕漉的感覺,湖水溫柔的風,在樹林裡穿行。
貫入這片宅院,讓院後那間書房裡說話的聲音也變得極其溫柔起來。
“先生。
朕這幾年全虧了先生暗中支持”
“先生,朕有所不解”
“先生”
被南慶皇帝李承平稱為先生的那個人沉默了很久,始終沒有說話,直至很久之後,那個聲音才輕聲響了起來:“陛下既然來了,那在西湖多休養一下,江南風光好。
氣候好,總比京都裡暑熱冬寒要好些。
”
李承平地聲音也沉默了很久,帶着一絲極為細微的幽怨之意,緩緩說道:“先生,朕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