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長壽搖頭道:“我不能!”
陸仝登時垂頭喪氣,道:“既然你不能。
我隻好問問你的來意了!但我猜你一定是為了崔憐花而來,我有沒有猜錯?”
呼延長壽現在才第一次向崔憐花望去,兩人目光相接時,他心頭無端端感到酸酸軟軟的。
他目光回到陸仝那邊,道:“不錯,我為她而來。
”
陸仝道:“你是不是想帶她走?”
呼延長壽豹眼一睜,淩人精光爆射。
他道:“你到底想說什麼?你若是英雄好漢,你若是想在武林揚名,怎可如此吞吞吐吐小家子氣的樣子?”
陸仝楞了那麼一下,便陡然變得意氣奮傲,洪聲道:“對,好,我講老實話,我決不讓你帶走崔憐花。
我事先告訴你一件事,那就是我大概隻有三天壽命,所以我不怕失敗,亦不怕死。
我如果不告訴你,便非大丈夫所為。
”
呼延長壽好像沒有聽見,轉眼向崔憐花望去。
為了這個女人拼命可值得麼?
我性命并非賤如塵土,本不應該為一個派人殺我的女子拼命。
但看來她又的确失去武功,她一定不能受陸仝的淩辱……
陸仝怒道:“你聽見我的話沒有?”
悲魔之刀“嗆”一聲出鞘三寸。
呼延長壽拍拍刀鞘,目光轉向陸仝面上,怒氣從雙眉眉尖射出,神态威猛之極。
他聲如電鳴道:“你隻有三天壽命也好,三個時辰壽命也好,我都不管。
總之你仍然沒有權欺負别人。
你有權馬上拔劍自刎,但卻不得侮辱崔憐花。
”
陸仝面由微紅而變得通紅,目光随着面色而增加淩厲之氣。
他點頭道:“好,算你狠,不過别人怕你的魔刀,我卻不怕。
因為我總有一天會找上你,如果我不是隻有三天可活的話!”
呼延長壽魔刀蓦地出鞘,不但精芒彌漫滿屋,而且他的身子也移到崔憐花前面。
這樣陸仝必須先擊倒了他,才可以對付崔憐花。
他深知陸仝再三提到隻有三天可活之事,目的是削弱他的鬥志。
隻因任何人面對一個垂死而強硬的敵手,必定會被對方“垂死”這一點大大影響鬥志的。
面對這等對手,自是很難放手拼命。
這正是陸仝的詭謀。
雖是老實話卻又是攻心之術。
呼延長壽由于這一點而增加幾分怒氣,所以他忍不住把魔刀拔出。
他很少這樣做。
通常都是敵人出手時,他才拔刀,因此雷霆萬鈞之勢,一招殺敵。
正因為他習慣了後發先至的打法,所以一怒拔刀了刀出鞘,一時卻反而不知道該怎樣出手才好。
他自是不至于連揮刀斬下敵人頭顱首級都不會,隻是很不習慣而已。
再者他若是不能夠一招就分出勝負,他心裡多少會有侮辱了“魔刀”之感。
幸而魔刀一出鞘,整個房間内氣溫陡降,殺氣蕭森砭骨。
所以陸仝沉不住氣,雙肘忽提,兩掌箕張,十隻手指已漲大得有如蘿蔔。
在厲喝聲中左手是“星移鬥換”,右手則是“故劍情深”之式。
這兩招味道氣勢以至手法及力量等都大不相同。
左手的“星移鬥換”,不但有如歲月遷流那樣,既無情而又迅速,誰也休想阻擋休想挽留。
他右手的“故劍情深”,卻是欲訴還休,行而又止,往複徘徊大有纏綿不盡之緻。
崔憐花看的真切,心驚之中竟然忍不住輕輕喝一聲采。
她已瞧出陸仝使出的正是鷹爪門名震天下的絕藝,一剛一柔,多情而又決絕……
不過她敏感多情的心靈立刻又知道自己不該喝采,不論陸仝武功多麼精妙動人,也不該喝采。
所以她馬上駭然叫道:“小心,呼延長壽,請你小心……”
呼延長壽在十指指影漫天籠罩之下連退八步。
他的确因為那豔絕異代的美人一聲喝采而大為洩氣,覺得自己十分窩囊。
為什麼要為她出頭呢?
假如她一點也不把我放在心上的話?
幸好她的驚叫和警告一時又扭轉了形勢。
假如她毫不關心的話,何須卻要他小心?
呼延長壽心頭一沉一起,豪情勃發,鬥志宛如怒濤忽發,漫天亮地而來。
锵然一聲直似龍吟虎嘯,那魔刀光影耀目,好像極強烈陽光筆直射到,令人睜不開眼睛。
他魔刀不出則已,一出就勝負立分,也就是生死之判之意。
隻見他魔刀風馳電掣,先封住陸仝“星移鬥換”那一招。
接着一聲裂帛似轟然大響,刀光四下流散,宛如萬流歸壑,其中有一縷光芒削向陸仝右手五指。
陸仝在這一刹那間,右手變出十二種小擒拿兼神打的奇奧手法。
他面色已随着敵人這僅僅的一刀而陰沉而驚駭。
因為他平生千千萬萬夢想中,都沒有出現過如此決絕如此剛強的敵人。
這個敵人顯然不管是勝是敗,也不管是生是死,總是一招,僅僅隻有一招就決定了今後命運。
這種作風的敵人,何以還能夠活到今天?何以能夠在無數戰役中活下來?
陸仝隻想到這裡,右掌忽然感到一陣冰涼。
雖然還沒有疼痛之感,但他已知道右手的五隻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