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可惜此指雖然連和阗美玉雕琢的玉指,論美麗仍遠遠不及。
但至少和阗美玉的手指不會取人性命,而這一隻則會。
他沒有回頭,身下銀灰色的一大塊絲布本來遮隔住下面的人的眼光。
可是現在既然底下無人,而上面屋頂反而開了天窗,指力遙罩死穴,于是這件銀灰絲布掉下去也沒有所謂了!
李不還知道自己正在苦笑,也記得自己向來很少有這種表情,但現在除了苦笑之外,還能做什麼呢?
屋頂瓦面外傳來柔細悅耳的聲音,說道:“我是無愁仙子崔憐月,你大概已經知道了吧?”
李不還懶得開口,隻在鼻子嗯一聲。
無愁仙子又道:“請恕我使用這種手法。
但如果我不是叫人演出這幕話劇,我怎有可能找得到你?又怎能稍稍戰了一點上風?他們演出的還不錯吧?”
李不還覺得自己可不能不表現出一點風度,便應道:“真不錯!如果有機會,我還想再看一遍!”
其實他扒躺在橫?派夏侵腫聳疲?任何風度也都談不上的。
無愁仙子大概并不注意這一點,隻輕輕笑道:“好,若有機會,你會看到更為精采的!”
過了一陣,她沒有講話,也沒有貫注勁力取命或制住他。
因此他覺得相當迷惑,道:“喂,無愁仙子,??怎麼啦?我希望??不是冷傷風,以至連腦筋也不會轉動!”
無愁仙子的聲音有點嗔恚。
她說道:“你說什麼?你想我傷風?”
李不還道:“不,我一點都不想。
但屋頂很冷,??又要運功遙制我。
這樣就很容易被風寒所侵了!”
無愁仙子道:“你真是傻瓜,要我不殺你才是難題。
所以我正在動腦筋,看看能不能解決這個難題!”
假如難題可以解決,那也就是說她可以不必殺死他了。
這當然是好事,可是她為何非殺死李不還不可?
李不還有什麼地方得罪她?
如果不涉及個人恩怨,那麼東土系何以非殺死李不還不可?甚至覆滅了鐵扁擔幫才甘心呢?
無愁仙子想了一陣。
她才再說道:“解決難題的辦法不是沒有,但當真不大容易,所以我希望能找出比較容易和穩妥方法。
”
李不還道:“就算不容易,卻也不妨說出來聽聽!”
無愁仙子道:“這是你要我說的,将來别怪到我頭上!”
李不還知道跌入女性狡猾溫柔陷阱中,但跌就跌吧!
誰能一生都不做傻瓜呢?
他說:“我決不怪??,告訴我吧,也許我辦起來不覺得困難!”
無愁仙子輕聲道:“好,你小心聽着。
一切問題都出在龍向陽身上。
假如你天亮以前能殺死他,我就不必向你下手了!”
李不還沉吟一下,他乃是志在天下的人物,智慧非是常人可及。
故此一想之下,已經明白了很多事。
現在最重要關鍵卻是在于殺了龍向陽之後,他和無愁仙子便變成什麼關系?
他的眼光忽然深沉得使人吃驚。
他已轉回頭,望向屋瓦破洞外的綽約人影。
無愁仙子的面龐很快湊近洞口,讓他可以憑藉燈光看見她這張比花朵還美麗不知多少倍的面龐!
李不還低語道:“行,我可以殺死他。
但那時候??雖然不能完全屬于我,至少也要有一半是我的!”
這是很微妙難以解釋的事情。
一個女人怎可能隻有一半屬于他呢?
試問另一半屬于誰?
莫非可以屬于另一個男人?
無愁仙子嫣然而笑,沒有一點為難之色。
她颔首道:“好,不過我必須告訴你,龍向陽不容易殺得死。
他除了精通很多大門大派的不傳絕藝之外。
還有本身真正極秘密絕學,這是連我也沒有法子測度的,因而使我大感恐懼的!你務須萬分小心才好!”
她忽然收回手指。
于是李不還完全恢複自由。
可是若向深一層考察,他其實隻不過解去有形的束縛,卻深深隐于另一種無形的束縛内。
李不還像一縷輕煙般飛起,霎時到了屋頂上。
那個破洞雖然小于他身子,卻似乎不構成任何妨礙。
他望住無愁仙子,問道:“我們的對話會不會被他聽去?我要不要提防那個叫餘隻影的?”
無愁仙子向東首指一下,李不還望過去,隻見另一間小廳内燈光明亮,隐約還可以看見龍餘兩人走動交談。
她說:“他們都是我的手下,不過餘隻影已不能威脅我的地位,龍向陽卻可以,我隻能告訴你這些,至于要不要提防餘隻影?連我也不知道!”
她說完,除了留下一個豔絕人寰的微笑之外,便已飄灑而去!
天上暗淡星辰仍然像眨眼一樣忽明忽滅。
今夜的星辰,既非昨夕,亦不是明晚。
今夜就是“現在”的意思,在“現在”面前,過去和未來都變得虛無飄渺,變得若有還無……
× × ×
人類與其他大多數動物一樣,本應在白天活動,晚上休憩。
因此應該休憩而尚在活動的那些人,必定有特殊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