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常人因失眠、賭博、劇談而不寐。
精銳勁旅半夜含枚疾走,要忽然摧毀敵人。
有些夜行人則踏過千家屋瓦,或要盜寶或要仇殺。
上述這些人大概都可以算是有特殊原因的,所以本該呼呼酣眠之時,反而去做極費精力之事。
“孤鷹”餘隻影現在可真個是形單影隻,在微弱星光下,踏着青草邁過空闊的曠野向前行去。
他每天晚上在什麼地方歇宿,向來是一大秘密。
連他的上司無愁仙子也不知道。
但他必會在規定時間聯絡或出現,從無失誤。
所以他這種孤獨隐秘習慣便被容忍了。
餘隻影忽然閃入一棵樹後,眼睛炯炯發光,向右前方的河邊凝望。
過了片刻,他輕輕搖頭表示很不滿意自己。
又暗自想道:莫非我因年齡關系,所以感覺由靈敏而變得遲鈍了?又莫非我的武功已比從前退步?
如若不然,何以我察覺有危險,但停下來細心偵查這一陣子,卻仍然找不出危險來自何方?
又過了一會,他從樹後飄飛到路上,動作宛如幽靈,迅快而又無聲。
他提胸向前跨出,要繼續他神秘的行程。
但他的腳剛提起伸出一點,就蓦然停住,而他也以那種古怪姿勢站在暗淡夜色中,動也不動。
倒像是忽然被人點住穴道,所以很突然地僵立如木。
河邊一叢低矮灌木“沙喇”一聲飛起,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不過誰也不會注意那些灌木的下落。
因為灌木飛掉之後,代替灌木出現于原有位置的,是個白衣飄蕭,身量颀長的人影。
這白衣人面貌急切間未及看清,但是他左手拿着一柄連鞘的長劍,卻使人絕不會忽略的。
餘隻影聲音很鎮定,道:“原來是李不還李幫主。
你敢是打算殺死我?”
白衣人正是李不還。
他笑兩聲才道:“餘兄真好眼力,區區正是李不還。
餘兄還有一點使李某人甚感欽佩,那就是料事如神。
”
那餘隻影既然料事如神,也就等如說李不還真有殺他之意了。
餘隻影道:“謝謝你坦示。
在你動手之前,我隻有一個疑問要請教。
”
李不還道:“餘兄請說!”
餘隻影道:“李幫主顯然精通殺手秘藝,所以我才有防不勝防之感。
但第一流的殺手秘藝,傳承極嚴,并不是有銀子有面子有地位就學得到的,所以我才奇怪你怎會得傳這門絕藝?”
李不還隻笑一笑。
他心想假如你知道昔年天下第一殺手“冷血”李十八是我祖父的話,你就不會提出這個問題了!
他徐徐開口,卻不答反問,道:“我什麼地方使你覺得有殺手意味?”
餘隻影道:“有兩次,一次是我和龍向陽演戲之時,我和他都感到你的殺氣。
第二次是剛才,我也感到殺氣迎面迫到。
”
李不還道:“許多人都有殺氣,你老哥也有!”
餘隻影道:“但你的殺氣不一樣。
我細察之下,竟是若有若無,若遠若近。
而且忽強忽弱,忽利忽鈍。
簡直無法猜測你的所在,甚至不敢确定我感覺的真僞。
這種情況,除了練成了第一流殺手絕藝之人,誰還可以做到?”
李不還微笑道:“我現在已現身,又離你達兩丈以外,假如是殺手,我猜一定會耐心等你走近一點才現身的!”
餘隻影颔首道:“這話說得也是!”
李不還等到人家同意了,卻論調一變,道:“但也許我在兩三丈之内仍有殺人把握,所以我當然無妨現身出來,對不對呢?”
餘隻影楞一下,道:“這話也對!”
李不還道:“那麼我是不是一流殺手,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要不要殺你,以及能不能殺得死你。
這話你同意麼?”
餘隻影道:“我當然同意。
”
李不還道:“那麼你聽清楚,我如果不現身阻止你前行,你隻要過了那條河流,就會碰到一個真正想殺你,也一定殺得死你的人!”
餘隻影被他弄得迷迷糊糊,不禁問道:“那人是誰?”
李不還道:“他就是龍向陽,現在你可以繼續向前走了,這樣你至少可以确定我有沒有騙你。
”
餘隻影果然舉步,走了五步之多,才矍然醒悟,當即停步瞠目道:“我向前走固然可以知道你的話是真是假。
可是另一方面,我也走入距你十步範圍内,這時你就可以施展最淩厲殺着,一擊便取我性命!”
李不還道:“聽起來你好像是自投羅網,但你别擔心這一點,我敢打賭我走開之後,不久龍向陽就會出現。
因為他抄捷徑在前面等你,而你卻不在預料的時間出現,他就會反而來找你了,你說是嗎?”
餘隻影聲音中透出小心翼翼之意,道:“這樣說來,你豈不是等于幫我的忙?可是為什麼呢?我們以前可有過什麼恩怨?”
“沒有。
”李不還答得很幹脆:“我隻是不大喜歡龍向陽那種人而已。
同時我也想知道他的‘鎖陽三扣’,當真能不能克制你的少陽神功?”
他的人随着聲音飛開數丈,倏忽間已隐沒于漆黑的樹木暗影内。
餘隻影調息呼吸。
同時澄神運足耳功聆聽。
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