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憐月心中沒有歡喜,亦沒有嫉妒。
她如果細細觀察自己,必定覺得很奇怪。
因為既然數年不見的姐姐出現在眼前,而她又有了男朋友,她怎能完全沒有一點情感上的反應?
就算是嫉妒吧!也比連嫉妒也沒有好得多。
她怎能好像是木石一樣,一味的細心注視着他們兩個人的一舉一動,卻不過去與姐姐相見呢?
呼延長壽崔憐花兩人沿着西子湖畔緩緩走去。
看方向顯然是要找條小艇,到湖心亭的樓外樓,憑欄酌飲。
崔憐月站了一會。
一直看到那對情侶的俪影,沒入碧水煙波,了無蹤影,她才發出微微的冷笑,轉身悄然走了。
× × ×
呼延長壽但覺得這十天以來,簡直是活在天堂而不是人間。
直到現在,他才發覺四周的景色除了美觀悅目之外,竟還有撼動人心震??靈魂的力量呢!
他知道無論隔了多少年之後,哪怕是白發蒼蒼垂暮之年,但若是遠遠看見一個娉婷美女站在盛放桃花下,他一定會想起目下這些日子,一定會熱血奔騰,也一定會感動追憶不已!
他已學會了喝一點酒,而在微醺之時,崔憐花的嬌姿豔容看來竟又更美幾分。
而且他也能夠說出一些較為風趣的話,使得氣氛更融洽更銷魂。
假如酒隻有這些好處而沒有别的壞處,那恐怕世上所有的人工湖蓄水池等,全都盛裝美酒,亦不夠供應人類需求了。
酒的一個壞處是能腐蝕甚至摧毀靈魂。
而如果在愁恨之時,酒意又可以增加愁恨的強度。
因此當一個顯然已經醉了的人歪歪斜斜撞到他身上之時,他就決定自己此生此世不可以像這個人那麼讨厭。
不過他的思想很快就轉移到别處。
他看了崔憐花一眼,是深深的一眼。
然後站起身到欄幹邊,稍稍伸頭向下面的花樹眺望。
其實他眼光卻望着掌中一張很皺的紙,紙上寫着“今日未末申初,玉泉南坡決戰,不必驚動婦孺。
戚定遠。
”
字寫得雖小,卻渾厚有力四平八穩。
戚定遠就是山東蓬萊戚家第一高手,亦是戚家最有權力之人。
他居然親自來到杭州,并且用這種隐秘方法的鬥。
的确令人感到迷惑不解。
唯一解釋就是“不必驚動婦孺”這一句話了。
戚家的莫當鋼矛名震天下,而戚定遠是第一高手,自然是有驚世駭俗的真才實學。
但他是不是遠遠窺見過崔憐花的絕世容顔?
看見她快樂歡欣的樣子?
所以不忍驚動她?
不願她親眼看見血淋淋慘酷場面?
呼延長壽極之贊成這種決鬥方式,但考慮及已經全無武功的崔憐花的處境,就不免首鼠兩端遲疑不決了。
天色已過午好一會了,亦即是已經未時時分。
這時候豔陽滿山滿湖。
若是泛舟湖中,那是何等惬意之事?
他回到座上,舉?一仰而盡。
崔憐花眼中透出些少憂色。
她柔聲道:“你忽然有了心事,這心事從何而來?難道這兒的青山綠水秀麗景色,仍然使你惦記着北方?”
呼延長壽又喝幹一大?酒。
崔憐花道:“啊!我原意也不是這樣猜想的。
你且别多喝,喝多了會影響距離和速度的判斷力(現代醉後駕車失事,其故就在此)。
我知道你很快就極之需要這些判斷力。
”
呼延長壽歎氣之聲,響亮得好像平常之人大叫一般。
他歎完才道:“??說得對,但我不想告訴??詳情。
”
崔憐花輕輕道:“你隻須決定去不去!至于結果,我一定知道的。
”
呼延長壽道:“我想去,因為他不像是卑鄙人物,他根本不想驚動??!”
崔憐花道:“你去吧!如果我是你的顧慮,那麼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還能夠照顧我自己。
至少我有法子永遠逃離痛苦,我告訴你,我一定還坐在這個座位,等你的身影出現于欄幹外的遠處!”
她知道些什麼?
當然她不知道。
但既然呼延長壽認為“他”不是卑鄙之人,那麼她的危險就大大降低。
這樣的話,若是不讓他前去,隻怕今生今世,他将為此而輾轉反側永遠不安,而她自是也不得安甯。
世上的難關和危險,往往須得挺身正面相對,才是真正解決方法。
卻不知道這一回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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