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古樹森秀,幽靜之極。
連綿的草地好像大海綠波鋪展,那茸茸軟碧,教人真想在上面狠狠打滾,或者讓春天太陽照曬着睡它一大覺。
戚三爺戚定遠提着鴨卵粗的鋼矛,站在一片寬坦草地當中。
他身量矮壯雄穩,年紀大約是五旬上下。
國字口面予人以公正正直之感。
他眼中看見的雖然是松柏杉槐之類的古樹,可是在他心中卻看見疏秀的桃樹,那些鮮豔桃花顔色,竟比不上崔憐花嬌靥的光采。
無怪侄兒戚風雲為她丢了性命。
即使是我――他想到這裡苦笑一下――看見了她之後,好像也不能不把她奪回當作一件平生最重要的事了。
但她既然跟呼延長壽形迹如是親密,何以會悄悄出現我眼前,要求我公公平平提出決鬥?
假如可以不決鬥不流血,豈不更好?
戚定遠自信眼力不凡,從來看過任何一個人之後,決不忘記。
所以他當然想不到那個悄然出現于他眼前的美女,乃是崔憐月而不是崔憐花。
戚定遠的“莫當鋼矛”能不能擊敗“魔刀”?
這個問題實是極饒趣味,許多人都想得知。
至于局中兩個人――戚定遠和呼延長壽――自然更想知道。
隻不過到了謎底揭曉時,其中總有一個又發現答案對他全無意義。
遠達百步外出現呼延長壽魁偉身影。
他挾着“魔刀”,大步踏草而來。
他步伐并不急促,亦沒有裝腔作态。
然而卻湧起千軍萬馬的氣勢,大有威懾敵膽的奇異力量。
他以千軍萬馬之威勢,“沖”到(其實隻是走到)敵人前面十步左右,才停下來。
雖是停住了,卻又有如十萬精兵結下陣勢一樣森嚴可怕。
戚定遠屹立不動分毫,宛如堅頑石山。
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眼中神情很平和,完全沒有喜怒驚懼等感情。
他們兩人雖然尚未出手,也沒有交談過一言半語,可是彼此雙方的心中都知道一件事情。
那就是對方絕對是當世真正名家高手。
當然他們終歸也會說幾句話才動手。
假如一個是官差,一個是逃犯,那就不必說什麼話了,拿人的拿人,拒捕的拒捕,大家一齊便是了。
戚定遠聲音甚是雄渾,道:“我是山東蓬萊戚定遠。
”
呼延長壽學他方式報出姓名。
戚定遠道:“你的确有殺死舍侄戚風雲?”
呼延長壽道:“有這回事。
”
戚定遠道:“聽說你隻用上一刀,就劈落他手中鋼矛,這話有沒有傳錯?”
“沒有錯!”
“咱們之間有兩件事要提一提。
”戚定遠看來更沉着更自信:“一件是人,二件是鋼矛。
”
“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說什麼?”
“請聽我說。
”他口氣保持禮貌,因為這位年輕刀法大家,是值得尊重的敵手。
“關于人的方面,戚風雲行為不檢,所以被殺并不為過,我雖然為他之死難過以及覺得丢臉,但報複之心并不強。
”
呼延長壽聳聳肩,沒有作聲。
因為這隻是戚定遠個人的想法和感受,與他無幹。
戚定遠又道:“關于第二點鋼矛,這才是我不得不趕到江南來找你之故。
”
他舉起手中鋼矛,陽光下那雪亮精鋼映出耀眼光華。
“戚風雲的鋼矛跟我的一樣,他學的也是寒家世代相傳的矛法。
所以他的鋼矛既然被你劈落地上,我的鋼矛也應該會出現同樣的情況。
我此來就是專程來請教,又實地加以證實!”
呼延長壽簡直懶得作聲,歸根結底總是不免拔刀一戰。
這些??哩???盞幕昂僞厮的兀?
戚定遠不愧是老江湖,一望而知對方心思。
當下微笑道:“你可能嫌我多話,嫌我找理由出手。
可是世上每一個人,在他生活中總有他自己的哲學,他必須勸服自己,認為很有理由去做,才可以心安理得。
”
呼延長壽道:“結局反正不外是咱們刀矛相見,拼個你死我活而已!有理由也好,沒理由也好,與我全不相幹!”
戚定遠搖頭反對,道:“不,同樣是殺人,但明正典刑的殺人,那操刀的劊子手絕對無罪。
而逞強鬥狠或蓄意謀殺的殺人,便不是這麼回事了!你看,結果同是殺人,其中卻大有分别。
”
他的話似乎無懈可擊。
呼延長壽本非擅長言詞的人,所以應該更加啞口無言才對。
呼延長壽沒有口才亦不喜歡說話雖是事實,卻并非就是心智有問題。
所以他冷冷說出心中的感覺。
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