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長壽絲毫不為所動,斷然地說道:“我是很少後悔的人,同時希望你也是一樣呢。
”
林孟山眼中透出狡猾揶揄意思。
他内心裡的确正在嘲笑呼延長壽,認為他是剛愎自用的莽夫。
大凡稍有成就的人,總是喜歡用自己意思測度,而不喜歡小心聆聽别人的話?
别人的話懶得聽也還罷了,但敵人的話卻必須聽得越小心越好,這樣才可以活得更長久。
這是我師父多年前的告誡,看來呼延長壽似乎沒有我那樣的好師父……
不過呼延長壽卻顯然有個很會傳授武功的師父,所以他的魔刀極盡兇毒嚴酷之能事。
看來他性格隻怕亦很冷酷狠硬,正如他的刀法,所以關于他那女人的事,說将出來恐怕仍不能予他什麼打擊?
那呼延長壽怒氣從眉尖漸漸湧出。
他知道林孟山一定是在肚子裡譏笑他。
譏笑的内容是什麼不可得知。
但這已經足以讓他發怒生氣了!
假如林孟山手中持有兵器,他一定不再等待而拔刀殺去。
但稍稍等待也不成問題,因為他的怒氣是可以越等越盛的,并不會被時間拖延而減弱的。
而他的刀法卻是怒氣越大,便随之而變得更精妙更酷辣。
林孟山很響亮地吸氣,巨大身軀顯然更粗壯龐大。
丈許外草叢中呼一聲飛出一支鴨卵粗的鐵棍,長約七尺。
這支鐵棍當然很沉重。
但林孟山以精純氣功隔空吸攝,竟是易如拾芥。
當他粗大手掌抓住鐵棍時,那支平常人擡不動的鐵棍,卻又變成了蒿草一樣,又像普通人拿着一根細小短棒似的。
他聲音比平時響亮一倍,簡直震耳欲聾。
他說道:“咱一向不想碰‘九命羅刹’西門嬌那種敵人,但剛才瞧她身手,似乎名不副實。
”
呼延長壽耳朵轟轟作響。
但怒氣稍增少許,便消失耳鳴現象。
他心中知道西門嬌實在不是武功不濟,而是賦性奸惡,碰上了魔刀,便有如飛蛾投火自焚而死。
目下這個敵人不受魔刀克制,這一戰之兇險激烈自是非同小可。
因此他使自己怒氣勃勃增加。
“锵”的一鳴,魔刀躍出鞘外數寸。
那數寸露現的霜刃,閃射眩目精光以及森厲奇寒殺氣。
他正式拔刀出鞘之時,看見林孟山單手握棍指着自己。
這一刹那間,至少有三十招刀式在心中電掠而過。
然而卻沒有一招可以攻得進去。
林孟山亦是一樣,他不但一上手就施展出平生絕藝“一棍定江山”,這一招含攝了二十四種變化。
再加上他左手也運足了劈空掌力,别有七式奇門殺着。
在他生平過百次搏命場面中,若是使出這掌棍雙絕的壓箱底功夫,沒有不是一擊得手長嘯而去的。
可是這一次就不行了。
對方的魔刀寒光殺氣如潮湧至,他能夠不被迫退已經是很不錯,更别說悍猛出手作迅雷之一擊了。
霎時間林孟山固然已将平生功力運聚到十二成了,他的身軀仿佛又高大了不少。
而呼延長壽亦到了怒不可遏地步,頭發忽然散開,有一部份浮起于空氣中,一部份簡直向天直豎。
但彼此又都明明白白覺察對方全然無懈可擊,任何招式根本都發不出去。
如果勉強出招,定遭濺血敗亡後果。
所以雙方都隻能屹立如山,隻能以最精銳的殺手瞄準對方。
任何一方哪怕隻有如絲如縷的空隙,兩個人當中必有一個立即躺下永不複醒。
天地間至冷至酷,最是無情堅忍的氣氛,如無形冷霧籠罩着這兩人。
他們俱是為了“生存”,為了這宇宙内最有勢力的自然法則而作最大努力,隻有繼續活下去一切才有意義。
換言之,存在才是一切,才是真實不虛。
如果是不存在了,那亘古不變的時間,浩瀚無邊無際的空間,又有何意義?又有何關連呢?
連潛力也全部發揮出來的狀态,自是不能保持長久。
比之一般人全力互相毆擊那種精疲力竭又大不相同。
總之,世上的事必是:越鋒利的就越易變鈍,越美麗的就越易變醜……
這兩個當代高手隻片刻之間,就覺得自己無法繼續保持那種最精銳、最巅峰的狀态了。
所以雙方都升起如絲如縷的恐懼感。
雖然都極力不讓恐懼感擴大,但終究還是有恐懼,也就是說,他們都擠到轉身不得的危險境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