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說是我們聽差跑腿的角兒了,就連後院‘九冒閣’金家本族的各位爹娘姑少,也對老夫人的貴賓尊敬有加,半點不曾失儀……”
展若塵道:“金家本族,還有不少人呢?”
玄小香扳着指頭道:“也不多,老夫人娘家的一位哥哥、兩位妹妹都住在這裡,還有老爺子的一位嫡親三叔,妹妹同姑爺。
兩口子及一位外甥,再加上我們少樓主,嗯,老夫人的義女也得算上,她用不了多久就變成少夫人啦……”
心弦緊了緊、展若塵表面上卻極其平靜:“樓主的義女?”
龇牙一笑,玄小香壓着嗓門道:“不錯,我們老夫人的義女,施嘉嘉施姑娘,老夫人疼她可疼得很哪,心頭上的一塊肉哩,少樓主對她也愛慕至深,百依百順,亦隻有她才能制得住少樓主那些毛病,老夫人早就盤算着日子啦,已不能盡快把他兩位绾連同心,結成一體呐……”
金申無痕這個願望,這輩子是不可能達到了,而令她願望破滅的人,竟就是她從鬼門關上救回一命的人――
展若塵覺得這是一個可悲的輪固,一個可怕的諷刺,他很難過,也很苦惱,歎了口氣,他道:“是麼?”
玄小香道:“一點不假,我們老夫人最盼望的就是這樁天大喜事,她常說,隻要少樓主一旦成家,她這一輩子心願就算了結,再也沒有什麼牽挂了;少樓主天不怕地不怕,甚至連老夫人的話他也敢不聽,卻就是忌憚施姑娘、任什麼事,施姑娘一句話,少樓主便乖乖俯首順從,絲毫不敢拂逆,老夫人講過得好好找個人管着少樓主,收收他的野性……”
展若塵低聲道:“少樓主和這位施姑娘,感情很好麼?”
略略猶豫了一下,玄小香才嘿嘿笑道:“似乎不錯,但是,好像少樓主比施姑娘來得勁道靈活些……”
明白了些什麼、展若塵以一種“置身事外”的恬淡語氣道:“男女間的關系發展,十分微妙,表面上往往令局外人體察不出其中的真正内涵來,确切的感受,隻有直接承受的雙方才能體會……”
玄小香笑道:“不管怎麼說,施姑娘嫁定了少樓主乃是不會有錯的。
”
嫁定了麼?展若塵又在心中歎氣――
幽明異途,陰陽兩隔,這是一個業已褪了色的斑駁過去,淺黯得泛着哀郁的紫紅,對金婆婆,對整個“金家樓”的人來說,幻滅得實在殘酷,但是,他已不能補償什麼……
玄小香突然跳了起來,大驚小怪的道:“展爺,隻顧閑聊去啦,還沒向三當家的回禀哩,我得趕緊去知會一聲,三當家是出名的急躁性子,惱火了他,這頓生活我可受不了……”
展若塵平靜的道:”那麼,你就去口報三當家,說我展著塵創傷在身,不先前往拜谒,多承三當家關注,已是感懷不盡,勞駕來探,卻萬萬擔當不起,能否則否,我心領神受了……”
一步三蹋的跳向門外,玄小香的身影出去,老遠,語音還在空氣中飄漾:“别客氣噗,展爺,你稍待,我們三當家的就來……”
微微搖頭,展若塵靠在枕上,十分落寞,又十分怔忡的沉思着――
“金家樓”的上上下下,對他是如此友善,如此誠摯,給予他少有的關懷與溫暖,他們都很懇切同直率,毫不保留的把他當成最親密的對象來接待,在融洽中卻又不失對他的尊敬和禮遇,能夠和“金家樓”的這些人結交該有多好,現實上的利害倒在其次,隻是這股于熟絡勁兒,就足以令人向往了;然而,他卻總覺得無形中像是橫隔着一道什麼在他心裡,有一點尖銳的什麼在刺戳着他的魂魄,他難以盡情的接受這份春意,他每每覺得不安與欠疚,每覺隐隐的痛楚在他體内扯絞……
當然,他知道,這完全是為了金少強的緣故,金少強該殺,但是,他沒想到,殺了一個該殺的金少強,卻等于破碎了多少人的希望,抹煞了多少人的歡笑,更給多少人帶來了漫天的愁雲慘霧……
這些受到牽連的人,卻大多對他這麼好,尤其是金申無痕,續命重生的恩德,更是他精神上一個難以言喻的負荷,她給予他最珍貴的未來,但他卻奪去了她未來的希望。
寡婦死了獨子,往後,還有什麼指望?展若塵咬着下唇,雙眸神色迷茫而悲哀,自瞳孔的晶幕向外看,原是一片燦麗的午後陽光,竟也變得恁般晦暗陰郁了……
他已不敢确定,自己對金少強所做了,到底做對了沒有?于是,有輕沉的腳步聲自門外。
玄小香又蹦了進來,拉開嗓門道:“展爺,我們三當家來探望你啦。
”
開門人影一晃,出現的是位四旬左右,模樣清癯嚴肅的中年人,這中年人一襲黑袍,身形瘦削。
最紮眼的是他額門正中一塊赤紅的斑痕,斑痕呈現着參差的略方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