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又詭異的笑了笑,這位“金家樓主”接着道:
“有很多時候,展若塵,我覺得你的詞鋒銳利,而且,見解精卓老到,對事理的剖析深入又中肯,能言及人所不能言。
”
展若塵道:“一向魯拙,乃是樓主所擡愛了。
”
金申無痕笑道:“比如說吧――在你開始整治郝成錦之前,你即曾向他詳細闡述有關‘痛苦’的定義,以及人們對痛苦的感受反應,你已經下了結論,認為他難以堅持到底,事實證明你完全正确,每一項過程與每一種後果,皆在你預料之中,我們的古人對你這般的角色早有句現成的詞兒形容:‘洞燭機先。
”
展若塵道:“主要是我清楚我将施田的手法,具有何等折磨力量之故。
”
金申無痕道,“或者,你也看透了郝成錦并不是一條真正的漢子?”
側首望了望仍在半暈迷狀态中的郝成錦,展若塵低聲道:“是這樣的,樓主,我并沒有告訴他解脫痛苦有一個最簡便而快捷的法子,我想摟主也明白這是個什麼樣的法子……”
金申無痕道:“他也該明白才是!”
展若塵道:“問題就在這裡,摟主,這人間世上,悟得透生死限的人并不很多,好好歹歹,能活的人會湊合着活下去,不到真正絕望時,誰也舍不下這付臭皮囊,此外,自盡亦非是一樁容易的事,那和被殺之間有極大的差别。
”
頓了頓,他又道:“就算自盡吧,姓郝的甚至連選擇方式的餘地都沒有,對他而言,眼前苟延殘喘,才是唯一可行之途。
現實與将來,不管遠近,總還隔着一層……”
低唱着,金申無痕道:“連死也難啊……”
展若塵道:“是的,樓主,有時候的确連死都不易……”
金申無痕道:“那麼,務必使他了解到這一點,他越知道得深刻,便越會招供得徹底……”
轉回身去,展若塵向着氣息奄奄的郝成錦聲調柔和的道:“歇息得差不多了吧?郝朋友,這一次,希望我們彼此之間的合作能以令大家滿意。
”
沉寂半晌,郝成錦艱辛的将頭擡起-隻此片刻的前後,他形态之委頓憔悴,已宛苦陡然蒼老了十年,在苦難與折磨中蒼老了十年。
展若塵平靜的又道:“我的話,相信你已經聽得非常清楚,郝朋友,我并沒有興趣再來一次方才的手段,不過,這還得要看你的意願而定,如果你存心敷衍或是推诿,你很明白我們可以重新開始,那樣的把戲玩起來很容易,在我而言隻是舉手之勞,然則,在你而言怕就益加不堪消受了!”
面頰的肌肉抖動了幾下,郝成錦低弱的開了口:“我說……你無須恐吓……我……我說便是……”
展若塵道:“識時務者之所以被稱為‘俊傑’乃在于明白利害,知曉為與不為的分别,郝朋友,好漢哪有淨揀眼前虧吃的?”
咬咬牙,郝成錦提着氣道:“你……問話吧!”
展若塵走近一步,沉聲道:“好,讓我們再接續到剛才的不愉快之前――郝朋友,你們這個陰謀集團的最後企圖是什麼?”
唇角微微痙攣,郝成錦哺哺的道:“革弊振興……接管‘金家樓’……”使這個組合更加發揚光大……”
大圈椅上,金申無痕面無表情,但卻嚴酷得仿佛敷上一層青霜!
展若塵繼續問道:“你們的首腦及重要組成份子都是哪些人?”
郝成錦苦澀的道“我不知道……”
展若塵笑了笑,道,“真不知道麼?”
郝成錦神色惶驚的道:“我沒有騙你……展若塵,我是真的不曉得他們都是些什麼人……”
展若塵回頭看了金申無痕一眼,後者依然冷漠如故,也沒有任何表示。
于是,展若塵接着道:“那麼,把你所知道的某些人說一說吧。
”
突凸的喉結在忽上忽下的行動着,郝成錦的模樣顯得相當困窘,相當慌亂,他似是在和什麼東西――看不見的某些禁制――掙紮,聲同蚊納:“有一個人……也如同我向魯胖子聯絡一樣,直接和我聯絡……”
展若塵安詳的道:“那人是誰?”
郝成錦的聲音更細微了,若不凝神靜聽,幾乎就聽不見他在說什麼:“‘電’宇級的五把頭,‘隐槍’白錫侯……”
展若塵道:“沒有錯麼?”
郝成錦容顔慘淡的道:“我人還在你們手裡,死,我倒不怕,豁開去也就是了,但我實在忍受不了這樣的零碎折磨,我不會傻到再自找罪受……”
展若塵道:“這才是聰明的盤算,郝朋友,現在請告訴我除了白錫侯以外的人還有哪些?”
咽了口唾沫,郝成錦呐呐的道:“以外的人,我……我……”
展若塵雙目冷銳的盯着對方,輕輕的道:“不要說白錫侯以外的人你全不知道,郝朋友,在這個謀反集團裡,你不同謝寶善或魯胖子此等的外圍龍套角色,你比他們份量重得多,因此,你所知道的事情也就必然較他們來得多,你明白一點,我們也明白,所以,郝朋友,何妨落檻些,好圖個大家痛快?”
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