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有了氣力,撐着鐵鈎扁擔,他顫巍巍的挺立起來,沙着喉嚨吆喝:“我們赢了,莊老弟……别在那裡發愣,沒斷氣的趕緊再補上一家夥!”
莊昭目怔怔的瞪視着奄奄一息的楊渭,恍似忘卻他左手的痛楚,唇角在抽搐,面孔透着慘灰,這位“指西竿”的形色奇突-一除了悲怆,竟毫無一個勝利者應有的喜悅之态!
寶心泉又在嚷:“我說莊老弟,你還不利落點把事情了結,猶在磨蹭些什麼?得去看看呂老弟到底怎麼樣啦?尚有那姓楊的,加上一竿子早點送他的終才是正經……”
沒有理會寶心泉的吵嚷,莊昭拖着他的大蠟竿,垂着左手,一步一步走向楊渭身邊,五指的斷落處,殷紅的鮮血,也随着他的腳步點滴淌綴……俯視楊渭,莊昭的嘴唇翕張……但卻無聲;楊渭臉色形如淡金,兩眼空洞的仰視夜空,不僅口裡,連鼻孔都在溢血。
然則,他的神情卻出奇的安詳。
努力張開了嘴,莊昭低沉的,沙啞的,宛如呢哺般道:“我很抱歉――楊渭,真的很抱歉……”
緩緩移動着眼球,調聚視覺的焦點,楊渭的唇角居然浮起了一抹笑意,他的聲音微弱,但顯得如此的平靜又滿足:“我說過……我會和老官一道上路的……好兄弟就應該如此……福禍相連……生死與共……不正是這樣講的麼?”
莊昭沉痛的點頭:“是這樣講的,你也做到了……楊渭,官九會樂意和你做伴,不止是陽間,陰世,在任何一個地方,你們都是一對好伴當……再也找不出更好的一對……”
楊渭寂然了,他的雙眼,仍然瞪視着沉黝黑黑的天空,唇角,依舊凝浮着那抹平靜又滿足的笑意……
突兀間,寶心泉一聲令人毛發悚然的駭叫從那邊傳來,莊昭慢慢側過臉去,卻也不由恐懼又作嘔的晃了一晃,握竿的右手,難以察覺的在輕顫。
官九與呂欣糾纏在一堆的身子業已分開――想是寶心泉給扯離的――官九似是浸泡在血潭裡,他凸突着一對如鈴的眼球,面孔歪扭,沾滿血污,橫臉的刀疤暗淡了,獰厲的神色也已僵凝,但他仍能予人一種至極的震撼!
他的嘴裡齧咬着一截瘰疬赤紅的腸髒,而這截腸髒拖扯自呂欣的小腹,呂欣的小腹,赫然有一個拳大的破洞,血肉模糊,凸擠四溢的肚腸宛如蛇蛻,黏蠕紅白的絞合成一堆!
呂欣的臉實在已不像一張人臉,那樣扭絞着,歪扯着,五官移位,黑裡透紫,他的身體縮舉,雙手十指的指甲竟然片片折落,一截舌頭露在嘴外,猶是齧斷了一半,濃濃的血水淌自舌尖,緩慢的,寂靜的――每一滴,宛若皆在訴說呂欣在死亡之前所遭受的無比痛苦!寶心泉面無人色,結結巴巴的邊打着冷顫:“呂欣完了……天老爺……這姓官的……好狠。
他……他這是把呂欣……生啖了哇……”
憎厭的移開了視線,莊昭沙着嗓門道:“我們得認清一個事實,寶老兄,‘金家樓’并不似我們拟估中的那般老大無當,他們仍然強壯,至少,比我們想像中要強壯得多……”
寶心泉喃喃的道:“原先,我還認為以我們五人之力,僅來對付這兩個角色,是浪費了人手,高看了對方,如今才知,乃是我們自己高看了自己,差一點就弄了個不可收拾……”
搖搖頭,莊昭沉重的道;“6全家樓’尚不知有多少這等死士,我業已感覺到精神與實體上負荷的巨大了……”
咽了口唾液,寶心泉艱辛的遭:“我們走吧,這裡的事總算已經了結一-”
莊昭神情陰暗,幽冷的道:“這裡的事雖已了結,對整個的這樁行動而言,卻隻是開始――今晚的,往後的,乃是一長串危難與苦痛,無盡的動亂及血腥,等着瞧吧……”
寶心泉胸口翳重,宛似壓着一塊千斤巨石,不必莊昭點醒他,那将來的慘淡與灰蒼,他已經隐隐約約地看在眼裡,郁在心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