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從地下爬了起來,搖擺晃晃的再度向展若塵逼近。
那張面孔……巴銳的那張面孔,完全不像是原來的他了,人的臉,居然會因怨恨而顯露得如此獰惡可怖,會因仇毒而歪扭得這般兇殘怪異,純系一頭野獸的蠻悍與暴戾,瀕死前反撲的野獸!
展若塵的刀,靜靜的躺在離他丈許之外的地面上,刀刃上還沾染着一抹血痕,但血痕依然掩不住那瑩澈的青寒,刀身閃眨着,炫動着,隻是,這丈許的距離,對于展若塵而言,卻太遙遠了。
他明白,他的敵人不會容許他有拾刀的空隙,他們必将在他手無寸鐵的這個難得機會裡,竭力向他展開襲殺。
丈多遠,隻是他一刹間的功夫而已,但這一刹間的耽擱,卻又多麼難求――真如生死界那般的迢遙。
于是,巴銳的那張可怖面孔突然擴大了,接近了,雙方手伸做緊抓狀,嗔目切齒,上下一片血污,幾乎像一頭怒獅般硬沖了過來。
展若塵身形半旋,手上的衣衫“嚯”聲回掃,劃過疾若電閃的一道弧線,卻在弧線接圓的須臾改為由下往上兜升。
巴銳悶嗥着,粗橫的身子蓦地彈跳翻滾,口中噴血,人在掙紮,卻又強行扭轉,猛然再次沖撲!
單膝點地,展若塵衣衫橫飛,左掌暴起,将沖來的巴銳打得全身騰空――巴銳身體騰空翻滾的一刹,雙手下抛,十指直伸,指端竟然頓時裂開,十股赤漓漓的血箭,激射而到!
貼地滑閃,展若塵卻仍然被這死力壓擠出來的血箭噴中兩股,他身形滾動,巴銳又在重重摔跌之下以爬行向他撲來。
咬着牙,展若塵奮力躍起――早巳蓄勢待機的“山魅”句未全,便在這時全力沖刺至前!
三角形的矛刃流映着冷凜的光華,縱橫交織于破空的銳嘯裡,像随着北風打旋的雪花,一股腦卷湧向展若塵。
在一旁,虎視眈眈的句未全――他絲毫沒有忘記……
那三角形的矛刃甫始閃映入眼,他已貼着地面往外撐竄,姿勢低到無以複加,而且不加抵抗的往外撐竄!
矛刃的寒芒掣掠風華,帶着展若塵背脊上的血肉飛舞,刹時間,他中衣的背部碎裂飄揚,布條合着鮮血,肌膚一道又一道的綻開――
青衫便在這俄頃裡卷着了“霜月刀”,而“霜月刀”仿佛突然活了,刀刃飛彈,隻見那一抹光亮劃過晶閃的尾焰,便已沒入句未全的胸膛――從心髒透出了背脊!
句末全太瘦了,“霜月刀”貫穿了他,更帶着他手舞足蹈的身子釘上了後面的石壁!
青衫又如一朵雲彩罩落,這一次;可以聽到巴銳骨胳的折斷聲,很尖銳又刺耳,正在四肢爬行的巴銳,猛一下便趴在那裡不動了,他的頭擱在地面,凸目張嘴,露着兩徘森森利齒,那模樣,宛似憾恨未能生咬展若塵一口!
眼睛看出去是恁般的蒙胧,浮漾着血霧似的蒙胧,而内髒卻在抽搐,在絞扭,吸一口氣,全身的筋脈都在顫震,這樣的滋味,展若塵并不陌生,他已經嘗試過太多次了,他也知道,每一次遭至如此的情形,都是兩腳分踩在陰陽界上的時刻。
他覺得很虛脫,很疲乏,他好想躺下來歇一會,哪怕隻是一會,然而,他很清楚絕對不行,除非他這一歇便永不打算再起來了……
緩緩的,一步一步的,他走了過去,他要拔回他的刀,他的那把穿透句未全的身體,正釘在牆壁上的刀。
目前,他暫不擔心尤奴奴,尤奴奴若想再對他形成威脅,恐怕不是短時間以内的事了。
一個練功的人,尤其是一個藝業精探如尤奴奴這般的練功的人,都會曉得保氣固本的重要,傷至眼睛,雖然痛苦莫名,卻不一定緻命,但是,如果在受創之後不知靜息調補,反而激怒逞強的話,則自血崩氣洩,萬劫不複――
展若塵也不傻,他不會在這時去逼迫尤奴奴拼命,以他現下的各般情況來說,他若去打,算和尤奴奴玉石俱焚。
于是,他摸到了他的刀。
刀帶着血拔了出來,他委頓的坐在地下,像是做了一樁什麼十分辛苦吃重的工作似的,他感到竟是如此的虛乏,如此的困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