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形刀刃便組合成一圈圈的弧環,由大而小,如同浮屠般圍繞着他的身體從四周往上層疊,毫光炫目,冷焰進濺,連周遭的空氣也在碎裂般的呻吟!
是的,“刃疊浮屠”。
光彩在閃動,在交合,在流竄.雙方的接觸,就如同千百面菱鏡迎着朝陽旋轉,是那種紊亂的炫花,亢盈的混淆,而金鐵交擊聲密似鼓響,震人耳膜,兩條人影在光華的映輝下略略現形,青碧的寒電閃已化為無數條掣掠縱橫的蛇焰,做着各種形狀不一的彈射噴飛,當另兩股銀色光龍甫再凝結,那麼詭異可怖的另一抹刃影,猝然自虛幻中出現,宛如來自幽冥中的詛咒,倏閃單慎獨的背後。
觀戰的邢獨影閉上雙眼,喃喃自語:“天罡刃……又是天罡刃……”
單慎獨的身體扭曲成一個極為古怪的形狀,橫着往外飛出,在沾地的一刹彈起,然後再-次落下,滾動,仰天躺平,沒有呼号,沒有喊叫,胸前是一個掌大的血窟窿,有腑髒外溢,尚在蠕動,他的面孔上布滿灰土血迹,雙目凸瞪不閉……
叫他如何閉得上?!
“白狼”向敢睹狀之下,椎肝瀝血似的狂喊着撲來:“二哥,二哥啊……”
金申無痕猛一旋頭,手下的“黑龍簪”彎成弧月,猝彈而出――
怪的是銳風襲向右面,當向敢在暈亂中急往左閃,“黑龍簪”正好穿進他的心髒,更将他帶扯幾步,仆跌在單慎獨的屍體上!
“黃鷹”蘇傑扶着展若塵,因為展若塵賴以為拐的那根青竹,早已寸寸折斷,分不清他身上是否新增了創傷,他在急促的,混濁的喘息着,全身是血,舊的,凝固的血,以及新鮮的,剛滲出來的血,隻有他的兩隻眼睛仍然清澈,仍然穩定。
金申無痕奔向了他,四周所有的人也奔向了他,流露在每一張面孔上的,都是發自五内的關懷,由衷的懸慮,和骨肉相連,血水相親的熱切……
在血污汗漬掩染下的那張臉,看上去是恁般疲憊,恁般憔悴,但卻如他手上閃亮的“霜月刀”一樣冷靜,展若塵努力綻開一抹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否能讓人察覺的微笑:“我沒有什麼……真的沒有什麼……”
緊握着他的手,金申無痕熱淚盈盈,音調蒼啞:“若塵,若塵,苦了你,累了你……若塵,你叫,叫我們怎麼說?”
申無忌也拉開嗓門嚷:“好小子,有你的,咱們赢了,‘金家樓’得勝了,叛逆必亡,奸妄必敗,這就是明證,可是要證明這些,卻得費一番功夫,展若塵,你那把利刃便是維持綱倫道義的法則!”
金淑儀淚流滿面,由她的丈夫端良扶持着,一面哽咽一面道:“我們終于戰勝了那幹邪惡的亂黨叛賊,可是我們付出了多少慘痛的代價!血和命啊……連展若塵這樣的一個局外人,也為我們遭到如此深巨的牽連,這一輩子,我永不願再看到相同的事情發生……”
端良輕拍着妻子的肩背,溫聲勸慰:“不要激動,淑儀,再不會有這樣的慘禍重演了,你看,我們不是戰勝了嗎?大夥都在這裡,元兇巨惡的單慎獨,也由展老弟替我們剪除了……”
有一隻手伸了進來,謙柔的,但卻堅實的分開了衆人。
邢獨影站到面前.他仍是形色淡漠,冷冷的開口道:“你們有什麼話,不妨留着回‘金家樓’再說,我這裡的問題還沒有解決!”
大吼一聲,申無忌厲聲道:“想落井下石麼?夢也休夢,‘金家樓’未死之後,正可一體恭候!”
金淑儀也尖銳的道:“我知道你是邢獨影,你和展若塵有粱子,但你現在找他豈不是乘人之危?姓邢的,虧你還是道上知名的人物,竟打算揀這樣下作的便宜?我們斷不會答應!”
邢獨影表情木然,一聲不響;金申無痕喝上了大家的喧嚷,她望着對方,靜靜的道:“邢獨影,我們有約在先,可是?”
點點頭,邢獨影道:“一點不錯!”
金申無痕審慎的道:“那你還想如何?展若塵受創極重,難以為力,你也親眼目睹……”
擺擺手,邢獨影道:“我有三件事,金申無痕,可容我一件一件的說出來!”
沉默了一下,金申無痕道:“請說!”
邢獨影語聲清晰的道:“第一,你們有個叛逆,好像是叫夏明?”
一言出口,大夥立時悟及,紛紛急向四周搜視,更有的咒罵不絕,邢獨影冷然道:“不用找了,方才你們各位圍聚這邊,那夏明想借機逃走,是我攔阻了他,這小子一試掙不脫,倒也幹脆,反手一槍紮進了自己心窩,喏,人就躺在那裡,你們哪一位可去驗明正身。
”
飛身搶向前去的人是嚴祥,他略一查視那具屍體,立即揚聲道:“是夏明,已經斷氣了!”
金申無痕眉目不動的道:“便宜了他!”
邢獨影接着道:“那第二樁事麼,‘七步追風’黃渭父女已經悄然離開,我沒有向各位示警,也沒有絲毫留難他們,我認為他們父女有權離此,對于死去的盧伏波而言,黃家父女已經做得太多,心餘力绌,未複可言,其實,他們未曾獲及什麼,受到的傷害卻大……”
金申無痕想了想,道:“就算你也做對了吧,至少我們明白了一項秘密……‘血魂’亦有罕見的慈悲。
”
難得的露齒一笑,邢獨影又道:“第三件事,展若塵曾經說過,容他對付了‘金家樓’叛逆的這一關以後,他會以君子的道義回報于我,現在,這一關已過了,他還活着,因而我很想知道,他打算回報于我的‘君子之義’是什麼?”
神色-凜,金申無痕道:“别忘了我們的約定,邢獨影,若塵重傷至此,又能何以報義于你?”
掙紮着往前走了一步,展若塵提起一口氣,嗓音沙啞又低弱的道:“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