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人物剛剛步入中年,他們嘗試着越出自我,尋求愛情。
太陽落得越來越低之後,花園裡的花朵開始凋謝,六個人物開始意識到時間無可挽回的流逝,意識到生命的局限。
太陽沉落時,如同堅硬岩石般的白晝碎裂了,收割後的莊稼隻剩下一片片殘茬,海岸上的陰影開始蔓延開來,日近黃昏,曆盡滄桑的六個人物又一次聚在一起,充滿絕望和幻滅感地回憶他們的人生曆程。
太陽完全沉落之後,黑暗的潮水淹沒一切,唯一還活着的人物伯納德面對即将走完的生命曆程,開始總結他和他的朋友的一生。
随後,能夠聽到的隻剩下——“海浪拍岸聲聲碎”。
這是一個非常形象的總結。
這種潮生潮滅的海浪形象構成了人的生命、意識、感覺的永恒象征。
在《海浪》的正文部分,六個人物的獨白就像一個樂章的六個聲部,輪番交替地呈現出來,它們有時候互相獨立,有時候又存在一些對位關系。
這六個人物按照太陽的運行,海浪的起落,以程式化的獨白語言描述着他們從幼年到老年的人生體驗。
六個聲部所呈現出來的不是具體的、實在的個人化聲音,而是被提煉到了很純粹、很抽象的層次上,遠離了原質生活的靜默的聲音。
不僅如此,六個聲部之間還基本上沒有相互對話。
并且,在同一個章節中,六個聲部的獨白不是在同一個時間水平上進行的,而是遞進式地展示着時間、生命、人生的進程。
就是說,時間的演進,生活的變化,無不是随着他們一個接一個的瞬間獨白而呈現的。
當六個人物都還是小孩子時,時間和生活是清晰、簡潔的;而随着他們年齡的增長,從青年到中年再到老年,時間和生活就像成人們的世界一樣失去了可以把握的秩序。
這種變化明顯地體現在他們各自的言說方式上,因為他們獨白的言辭也随着年齡的增長而變得愈來愈複雜起來——從早期簡單的跳躍的言辭,到青年時代、中年時代、老年時代的越來越複雜的言辭——句式由短變長,由簡單到繁複。
六個人物的性格輪廓也随着這些變化逐漸由模糊不清變得相對清晰、飽滿起來。
然而,六個人物在整個作品中又并不具備鮮明的、活靈活現個性,他們每個人的性格特征均呈現為程式化的、抽象化的、類型化的。
比如說,伯納德像個熱愛生活的作家,他相信言辭的力量,喜歡用各種各樣的辭藻來描述世界;奈維爾崇尚理性精神,追求嚴謹的知識;路易斯心理自卑,但又深受傳統的影響,具有極強的進取心;蘇珊厭棄都市,向往自然,像個賢妻良母;珍妮憧憬社交生活,具有敏銳的肉體感受力;羅達羞怯而神秘,她總在說自己沒有面孔,試圖遺忘自己的存在,而凝視彼岸的世界。
六個人物仿佛代表了人的生命的不同側面。
将六個人物凝聚在一起的是一個神秘的、始終沉默,但又像影子一樣始終存在于每個人的意識和獨白中的人物,這就是他們共同的朋友珀西瓦爾——一個與英國十五世紀作家托馬斯·馬洛禮爵士編寫的《亞瑟王之死》中尋找聖杯的騎士名字相同的人物。
珀西瓦爾是他們心目中的英雄,是他們衡量生活意義的标尺;同時,對于他們每一個人來說,珀西瓦爾又是一個不同的人,代表着他們各自的隐秘願望。
在六個進行瞬間内心獨白的人物中,伯納德是唯一一個自始至終都曆曆在目的人物。
孩童時代的伯納德曾經說過:“我們通過辭藻互相融入了對方。
我們的邊界模糊不清。
我們組成了一個虛幻飄渺的王國。
”在大學時代,他曾經在不同的階段把自己認同為各式各樣的角色,如哈姆雷特、雪萊、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說中的某個主人公,還有拜倫等。
他終生信仰詞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