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歌也要挨你的數落呀。
”
然後,他以非常适合于浴室氛圍的洪亮聲音唱起了高潮部分,就連高音部也唱得極為怡然自得。
“直到昨天,那個女孩子,還好端端地在那裡……”什麼的,亂七八糟地瞎編一通,同時兩隻手還輕輕拍打着洗澡水,加入啪叽啪叽的水聲伴奏。
我要是也跟着他一起拍巴掌伴奏,就更好玩了,可惜我怎麼也提不起那份興緻。
别人在泡澡,我幹坐在外面一個小時,隔着玻璃門陪着他扯東扯西,這種時候誰還有那好心情啊。
“真是服了,你在裡面怎麼泡得了那麼長時間啊。
皮膚不會泡起皺吧?”
我自己泡澡時間一向是很短的。
讓我老老實實地泡在浴缸裡,想想都厭倦。
因為泡澡的時候,既不能看書,也不能聽音樂。
沒有這些陪伴,我就不知該如何打發時間。
“長時間泡澡的話,頭腦會得到放松,就能想出特别好的主意來。
靈光一現。
”
“你所謂的好主意,就是像那個《昨天》的歌詞之類的吧?”
“那個也算是其中之一吧。
”木樽說。
“不管是好主意還是其他什麼的,你有那個閑工夫,應該更上點心去備考啊!”
“喂喂,你也是個沒勁的家夥。
怎麼跟我老媽說話一個腔調呀。
年紀輕輕的,不要說這種老生常談的話好不好。
”
“可是,兩年浪人,你還沒當夠嗎?”
“當然當夠啦。
我也想早點成為大學生,徹底放松身心地玩一玩。
也想和她好好約會呢。
”
“那就再加把勁複習功課吧。
”
“可是吧,”木樽拉着長腔說道,“我要是行的話,早就努力了。
”
“其實大學是個挺無聊的地方。
進去之後就會感到失望,這不假。
不過呢,如果連這地方都進不去,不是更沒意思嗎?”我說。
“高論!正确得真真讓我沒話可說。
”木樽道。
“可是,你為什麼就是不學習呢?”
“因為沒有動力啊。
”木樽說。
“動力?想要和她好好約會,不就是非常大的動力嗎?”我說。
“可是吧,”木樽說道,之後他的喉嚨裡擠出半似歎息半似呻吟的聲音,“這個嘛,就說來話長了,我這個人好像有那麼一點分裂哦。
”
木樽有一個從小學就很要好的女朋友。
算是青梅竹馬的女友吧。
雖說兩人是同年級,可女友一畢業就考上了上智大學的法語專業,還加入了網球同好會。
木樽給我看過她的照片,屬于那種隻看一眼就讓人不禁想要吹口哨的漂亮女孩。
身材沒的說,面部表情也非常生動。
不過兩個人現在卻難得見上一面。
他倆商量好了,在木樽考上大學之前,還是稍微克制一下,以免因為談戀愛影響木樽複習考試。
提出這個建議的是木樽。
“既然你這麼說,就依着你吧。
”她也就同意了。
雖然打電話很有的聊,但約會最多一周一次。
而且與其說是約會,更像是見面。
二人隻是一起喝喝茶,聊聊最近的情況,拉拉手,淺淺地接接吻而已,絕不再做進一步的事。
少見的守舊。
木樽雖說算不上多麼帥氣,但樣貌長得還是挺清秀的。
個頭不太高,卻是身形颀長,無論發型還是衣着品位都堪稱雅緻脫俗。
如果他沉默不語,絕對是個十分有教養和審美感的都市青年。
和她站在一塊兒,那才叫般配的一對兒呢。
硬要挑毛病的話,由于他的五官整體上太過精緻,有可能會給人留下“這個男人似乎缺乏個性或自我”的印象。
然而,一旦他開口說話,這美妙的第一印象就如同被生龍活虎的拉布拉多尋回犬踏平的沙城一般,瞬間崩塌。
其娴熟流利的關西腔,以及高亢響亮的嗓音,總是震懾得對方目瞪口呆。
總之,其外表與内在的反差實在太大了。
就因為如此巨大的落差,起初見到他的時候,我也是好一陣子适應不了。
“喂,沒有女人,你每天不覺得無聊嗎?”一天,木樽問我。
我回答“不覺得無聊”。
“我說,谷村,你要是無聊的話,想不想跟我的女友認識一下啊?”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木樽想說什麼。
就問:“認識一下是什麼意思?”
“她可是個不錯的女孩子噢。
長得漂亮不說,性格也溫順,腦子又聰明。
這一點我打包票。
你跟她一起肯定沒有虧吃。
”
“我倒是不認為會吃什麼虧。
”我仍然搞不清他到底想說什麼。
“不過,我為什麼一定要和你的女朋友認識呢?不明白你的意思。
”
“因為你是個好人啊。
不然的話,我怎麼會特意給你這個建議呀。
”
這句話說了也等于沒說。
我是個好人(如果确實如此的話),與跟木樽的女友交往到底有什麼因果關系呢?
“惠理佳(這是他女友的名字)和我是從當地同一所小學,一直上到同一所中學,再到同一所高中的。
”木樽說道,“總而言之,到目前為止的人生,我們倆幾乎是形影不離地走過來的。
自然而然就成了情侶,我們的關系也被周圍的人認可了。
無論是朋友們,還是父母或老師。
我們兩個人就這樣親密無間地一直好到了今天。
”
木樽把自己的兩個手掌緊緊貼合在一起。
“如果我們倆照這樣順利地進入大學的話,人生就毫無遺憾,皆大歡喜了。
可是,我大學考砸了,這個你也知道。
打那以後,搞不清哪裡出了問題,反正好多事一點點變得不那麼順當了。
當然這怪不得别人,都得怪我自己不給力。
”
我默默地聽着。
“因此,我剛才說自己分裂成了兩半。
”木樽說道。
然後松開了合攏的手掌。
“怎麼分裂成了兩半?”我問道。
木樽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片刻後,說道:“就是說,一個我焦慮萬分,憂心忡忡。
當我還在拼命地上補習學校,複習考試的時候,惠理佳正享受着美好的大學生活,正在噼裡啪啦打網球什麼的呢。
說不定她現在已經有了新歡,正和其他男人約會呢。
一想到這些,我就覺得自己在漸漸被她抛棄,腦子裡一片混亂。
你明白我的心情吧?”
“能明白。
”我說道。
“可是吧,另一個我,反倒因此稍微松了口氣。
就是說,我在想,如果我們倆沒有一點磕絆、心想事成地作為一對相愛的情侶,順順溜溜地享受我們無憂無慮的人生的話,将來會變成什麼樣子呢?與其那樣,還不如趁現在早點分手,各走各的路呢。
要是走着走着發覺還是需要對方的話,再複合也未嘗不可呀。
也就是說,我覺得也不是沒有這樣的可能性。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好像明白,又好像不太明白。
”我回答。
“就是說吧,大學畢業後,我在某個公司就職,然後和惠理佳結婚,在大家的祝福下結為夫妻,生養兩個孩子,讓孩子們進入我們熟悉的太田區田園調布的小學,星期日全家人一起去多摩川邊郊遊,之後就像《Ob-La-Di,Ob-La-Da》裡描述的一樣……我也知道這樣的人生沒有什麼不好,但是人生真的可以這樣一帆風順、一馬平川地舒舒服服度過嗎?在我内心深處也有這樣的擔憂。
”
“順心如意、生活美滿幸福,對你來說卻成為了問題,你是這個意思嗎?”
“差不多可以這麼說吧。
”
事事如意、生活美滿到底成為了什麼問題,我還是一頭霧水,但如果繼續追問的話,恐怕不是三言兩語說得完的,我就沒有往下追問。
“這個先不談了,到底為什麼我必須和你的女友交往呢?”我問道。
“既然由着她和别的男人交往,那不如介紹給你小子呀。
對你這個人,我也知根知底,還可以随時從你嘴裡打聽到她的情況。
”
盡管我不覺得他說的合情合理,但是對于見見木樽女友這事我還是蠻有興趣的。
看照片,她是個貌美如花的女人,再加上我很好奇這樣的好女孩何以會看上木樽這麼個沒譜的男人。
盡管我從小就内向,好奇心卻格外的旺盛。
“那麼,你和她到什麼程度了?”我探問道。
“你是問做愛嗎?”
“當然了。
突破最後防線了嗎?”
木樽搖搖頭。
“那是做不到的。
我們倆從小就一起玩大的,所以吧,什麼脫衣服啦,撫摸身體啦,正兒八經地做這些事,我總覺得特别不好意思。
換做别的女孩子,我倒不會有這種感覺,可是,把手伸進她的内褲裡,就連想象一下都覺得是件不光彩的事情。
這個你明白吧?”
我搖搖頭。
木樽說:“當然也接吻、拉手什麼的,也隔着衣服撫摸過胸部,但這些都是在半開玩笑半嬉戲的情況下才做到的。
盡管有時候也會興奮,但再往前一步的話,實在沒有那樣的氣氛。
”
“什麼氣氛不氣氛的,這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行為,在某種程度上,這不是需要男人努力去達成的嗎?”我說道。
人們稱之為性欲。
“不行,我們可做不到。
我們的情況很難做到像你說的那樣。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哪。
比如自慰的時候吧,你一般都會想象某個具體的女孩子吧?”
“可以這麼說吧。
”
“可我就是做不到想象惠理佳來自慰。
因為我覺得不應該那麼做。
所以,在那種時候,我就想象其他的女孩子。
想象那些不是很喜歡的女孩子。
你對這個怎麼看?”
我思考了一下,卻得不出像樣的結論來。
對于别人自慰時腦子裡想的什麼,我實在說不好,就連對我自己想的什麼,很多時候都說不清楚。
“不管怎麼說,咱們三個人就試着一起見個面吧。
然後再好好考慮考慮也可以。
”木樽最後說道。
我和木樽的女友(全名是栗谷惠理佳)于星期日下午,在田園調布站附近的咖啡店見了面。
她和木樽一樣身材高挑,臉曬得很黑,穿着熨燙得很平整的白色短袖上衣,深藍色的超短裙。
一看就是那種出身山手地區的家教良好的女大學生模本。
她本人跟照片上一樣漂亮。
她那美麗的相貌自不必說,最吸引我的,還是她身上那股子坦率而鮮活的生命力。
木樽給我和女友互相做了介紹。
“明君也有朋友啦,這可太好了。
”栗谷惠理佳感歎道。
木樽的名字是明義。
管他叫明君的,全世界隻有她一個人。
“你也太誇張了吧。
咱還能沒有朋友嗎?”木樽說。
“你得了吧。
”栗谷惠理佳嘎嘣脆地反駁他。
“就你這德行,誰願意跟你交朋友啊。
明明是東京長大的,非要說關西話,一張嘴說話就好像故意拿人家開涮似的,而且除了談論阪神老虎和象棋棋譜不知道别的,你這樣的怪人,和一般人怎麼可能合得來呢。
”
“你要是這麼說的話,這哥們也相當異類呢。
”木樽指着我說,“他是蘆屋出身,卻說一口東京話。
”
“他這種情況不是挺常見的嗎?至少比反過來的多呀。
”
“喂喂,你這是文化歧視噢。
所謂文化,不應該是等值的嗎?東京方言憑什麼就應該比關西話高貴呀?”
“我告訴你,它們也許是等值的,但是,明治維新